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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领着赵科长走进院子的时候，林峻海正在灶台边收拾碗筷。
他抬起头，认出老张，管委会的人，来码头的时候碰过几面，说过几句话。
「哟，张叔。」林峻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上来：「来吃饭？」
「吃饭。」老张点点头，侧身让了让：「这是市里旅游局的赵科长，下来看看崂山的开发情况，我带他来尝尝你家的菜。」
赵科长四十出头，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皮包。
他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目光在石桌丶槐树丶风铃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灶台边那几个搪瓷盆上。
他过来是调研一下『青岛崂山登山节』举办的可能性。
QD市旅游局为了提高青岛知名度丶促进旅游业发展，制定了一个『青岛崂山登山节』方案。
经过他的这次调研，发现暂时没有办法举办这个活动。
崂山山顶未对外开放，登崂山而不能登顶，无法饱览山海秀色，无法满足游客的需求，活动没有吸引力。
所以他回去准备否定这个方案，内心中有一些不得劲。
「这院子收拾得挺乾净。」
赵科长说了一句。
「您请坐。」林峻海拉出椅子，给他们倒了茶：「赵科长这次来想吃点什么？」
赵科长接过茶碗，喝了一口：「你这里有什么？」
「海鲜都是早上刚从码头拿的，活的。」林峻海指了指灶台边的盆：「蛤蜊丶蛏子丶海虹都有，鱼也新鲜，今天有黄花鱼丶梭鱼，山上还有些野菜，拳头菜丶龙须菜，也都是当天采的，还有猴头菇炖松鸡。」
赵科长看了看老张，老张笑着说：「您点，我都行。」
「可惜时间有点紧，不然想尝尝猴头菇炖松鸡，在咱们崂山这可是好东西啊。」
赵科长笑着说道，他还真像尝尝，虽然他吃过，就是因为吃过才知道这东西的好吃。
「我们这里也接待预定，领导您平时可以带家人或者朋友过来放松一下，到时候可以尝尝猴头菇炖松鸡。」
林峻海说了下自己这边周日接待市内一些家庭丶朋友聚餐的情况。
而身为领导的赵科长可能也会有招待任务，林峻海也是随口说下，尝试一下。
「哦，你这里有这样的服务？」
赵科长还真感兴趣了，他没有想到这个小村子的饭馆竟然有这样的服务。
别说还真有些感兴趣了。
「那就先来条黄花鱼，清蒸。」赵科长把菜单合上：「再炒个蛤蜊，来个拳头菜炒肉，够了。」
「行。」
林峻海记下来，转身进了厨房。
菜还没上，赵科长端着茶碗，又看了一圈院子，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风铃被风吹得轻轻响。
灶台上的锅盖缝里冒出白气，带着葱姜的香味。
「你这家馆子开了多久了？」赵科长问。
「快两个月了。」
「生意怎么样？」
「还行，周日人多些，回头客不少，有青岛本地的，也有外地的。」
赵科长点了点头，他看见灶台边摞着洗得乾乾净净的碗碟，白瓷的，边沿一圈蓝花。
石桌上铺着蓝印花布，边角压得平平整整。
菜陆续端上来，清蒸黄花鱼躺在白瓷盘里，鱼身上铺着葱丝姜丝，豉油浇了一圈，热气往上冒。
辣炒蛤蜊壳张着，露出白嫩的肉，干辣椒段夹在壳间，油亮亮的。
拳头菜炒肉码在盘子里，深绿的野菜配着薄薄的肉片。
赵科长夹了一筷子蛤蜊，吸了汁，把肉吃掉。
「这蛤蜊，没有沙。」他说。
「养了一上午，换了三遍水，再说怎么可能让客人吃有沙的蛤蜊呢。」
林峻海站在旁边笑着说道。
赵科长看了他一眼，又夹了一块鱼肉，鱼肉白嫩，筷子一拨就散，鲜甜。
「不好说，有些国营饭馆……」
「鱼也新鲜。」他说。
老张在旁边接话：「他家海鲜都是早上从码头拿的，不好的不要。」
赵科长没接话，把鱼肉咽下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似乎在想什么。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他问林峻海。
「还有个妈帮忙做菜，我爸打酒丶买菜。」林峻海说：「真忙不过来的时候请邻居来搭把手。」
赵科长点了点头，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石桌移到槐树，又移到灶台边的搪瓷盆。
「你以前在哪儿干过？」他问。
林峻海愣了一下：「在村里，没出去过。」
「那你这开饭馆的本事，哪儿学的？」
林峻海想了想：「看书，看别人做，自己琢磨，城里那些馆子我也去吃过，国营的丶私营的，都有。」
他顿了顿：「国营的菜不是不好，是……」
他收住了，没往下说。
赵科长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是服务不好，甚至还会打人，简直糟糕透了。」
他替他说完了。
林峻海没接话，赵科长也没追问，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你在国营饭店吃过？」赵科长问。
「吃过，在台东那边，有一回跟朋友去，点了个菜，等了四十分钟，服务员爱答不理，叫了半天才过来。」
林峻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在抱怨，是在陈述。
赵科长没说话，他自己就是体制内的，他知道国营饭店的问题。
不是菜不好，是人不行，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谁愿意多干？
但他也没办法。
全市那么多国营饭店，他能管几家？
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听汇报丶看报表丶开会丶发文，但饭店里的服务员还是那副嘴脸，他管不了。
林峻海没再说下去，给他续了茶。
赵科长端起茶碗，没喝，盯着碗里的茶叶看了一会儿。
「你这里，服务的态度倒是不错。」
「客人来了就是客。」林峻海说：「不管吃多少钱的，进去了就得让人家坐得住丶吃得舒服。」
赵科长没接话，把鱼肉咽下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茶碗，看着林峻海。
「你觉得，崂山这边的旅游，还缺什么？」
林峻海愣了一下，他想了想，给赵科长续了茶，又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