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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困兽，自我放逐与三方暗涌(第1/2页)
第六十八章困兽！沼泽深处的自我放逐与三方暗涌
黑暗，是绝对的。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甚至连地下溶洞那种微弱的磷光也没有。这里是沼泽最深处，是连“圣蝰教”和泽人都不敢轻易涉足的、被称为“鬼沼”的禁忌之地。巨大的、扭曲的黑色古树如同鬼魅般耸立在泥淖中，垂下的气根如同死神的触手，在潮湿阴冷的风中无声摇曳。
李云龙踉跄地奔跑着，不，更准确地说，是拖着那条越来越沉重、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右腿，在没过膝盖的、散发着腐臭气息的黑水中艰难跋涉。
每迈出一步，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灵魂上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那里，原本只是小腿上一道伤口的异变，此刻已经蔓延到了整条腿，甚至开始向大腿根部侵蚀。暗黑色的鳞片不再是局部的覆盖，而是如同瘟疫般扩散，鳞片边缘，甚至开始生长出一些细小的、如同骨刺般的东西。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古老、充满掠夺和吞噬欲望的意志，正在那鳞片深处沉睡，每一次他动用力量，那意志就会苏醒一分，对他的控制就强一分。
刚才，在战场上，那股意志短暂地接管了他的身体，秒杀了“圣蝰教”的神使和元兵。那力量，强大得令人绝望，也恐怖得令人心寒。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随时会被撕碎的容器，而里面装着的，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来自远古的恶魔。
“呃啊……”他痛苦地闷哼一声，右腿的肌肉突然一阵剧烈痉挛，让他整个人向前栽倒，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冰冷、粘稠的污水灌入口鼻，带来窒息般的痛苦。他没有立刻挣扎爬起，而是就那样趴在泥水里，任由腐烂的树叶和污泥覆盖他的身体，感受着右腿深处传来的、那股令人作呕的、仿佛有东西在皮下钻动的痒痛。
他想死。
真的，他想死。用尽一切办法死掉。撞碎这具正在异变的身体，或者让这该死的沼泽吞噬自己。只要能结束这种变成怪物的恐惧，只要能不让那股意志再去伤害他在乎的人。
但他做不到。
每一次求死的念头升起，体内那股古老残魂的意志就会苏醒，用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压，碾碎他所有的反抗。它似乎在告诉他：你，是属于本座的。你的生死，由本座决定。
“李……李大哥……”
“李头领……”
“李兄弟……”
脑海中，不断闪过朱重八、徐达、王老七、阿青、老阿爷阿鲁……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信任的眼神。
他怎么能死？他要是变成了那种怪物，谁去保护他们？谁去对抗元兵？谁去揭开这沼泽里的秘密？
求生的本能，和对变成怪物的恐惧，如同两股绞索，死死地勒住他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从泥水里爬起来。他不能待在原地，不能让朱重八或者泽人部落的人找到他。现在的他，太危险了。
他必须深入这片“鬼沼”。越深越好。最好永远消失。
……
与此同时，在“黑松林”外围，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天动地大战的朱重八残部，正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中。
残破的营地里，篝火无力地燃烧着，映照着一张张劫后余生、却写满恐惧和迷茫的脸。没有人说话，只有伤员压抑的**和兵器偶尔碰撞的轻响。
朱重八坐在一块石头上，左臂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云龙消失的那个方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沼泽。
刚才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简直就像一场噩梦。
那个从天而降、秒杀“圣蝰教”神使和铁头鳄王的怪物……真的是李云龙吗？
他宁愿相信那不是。但那个怪物逃走时，回头看他的那一眼，那双布满血丝、充满了痛苦、挣扎和一丝……对他这个“主公”的担忧的眼睛，却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那是李云龙的眼睛。绝对没错。
“将军……”一个浑身是血的亲兵，踉跄着走到朱重八面前，声音嘶哑，“清点完了。咱们……还剩二十七个人。王老七、韩大鱼……都没了。元兵和‘圣蝰教’的人，也死伤惨重，退了。就是……就是李头领他……”
亲兵说不下去了，眼中充满了恐惧。
朱重八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全是血腥和硝烟的味道。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千斤的重量，“李大哥不是怪物。他是在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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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眼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传令下去，就地休整，医治伤员。派出最机灵的哨探，盯着沼泽边缘，但不要进去。等天亮，我们去‘黑水潭’附近，找泽人部落的人。李大哥既然往那个方向去了，泽人肯定知道些什么。”
“是！”亲兵领命而去。
朱重八站起身，走到营地边缘，望着那片吞噬了李云龙的黑暗。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李大哥，你一定要撑住。”他在心中默默祈祷，“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朱重八，都认你这个大哥！这天下，这乱世，还需要你！”
……
而在距离“黑松林”数十里外，一座隐蔽在沼泽深处的、用巨大枯木和兽皮搭建的简陋寨子里。
老阿爷阿鲁，正坐在一堆篝火前，听着阿青和几个刚刚撤回来的泽人猎手，语无伦次地讲述着他们在外围看到的一切。
“阿爷！太可怕了！那个‘圣蝰教’的神使，还有元兵的大官，都被一个黑色的怪物……一下就捏碎了！”一个猎手脸色惨白，身体还在发抖，“那怪物……有鳞片……像铁头鳄，但又直立着……像人……”
“是李叔！肯定是李叔！”阿青咬着嘴唇，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他身上有伤，又中了‘圣蝰教’的毒……一定是毒发了，才变成那样的！他不是怪物！他是在保护我们！”
老阿爷阿鲁沉默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颜色暗黄、质地坚韧的鳄皮符——正是当初李云龙从元兵探子那里得到的、属于“圣蝰教”的诡异符咒。
他将鳄皮符凑近篝火，火光下，符咒上那些扭曲的符号，似乎隐隐流动着不祥的光泽。
“黑水潭……玄水寨……墨先生……”老阿爷阿鲁低声喃喃，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恐惧，有忌惮，还有一种……仿佛知道了某种惊天秘密后的决绝。
“阿青。”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阿爷？”阿青连忙上前。
“带几个人，准备好最好的草药，还有‘避毒丹’。天一亮，就去‘黑水潭’附近找。如果……如果看到李兄弟，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都不要怕，也不要攻击他。”老阿爷阿鲁缓缓道，“告诉他，泽人部落，永远是他的家。还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告诉‘玄水寨’的那个老鬼，如果他再敢动李兄弟一根汗毛，我泽人部落，就算拼得族灭，也要让他尝尝，什么是真正的‘沼泽之怒’！”
……
而在更加遥远的、沼泽外围的一处高坡上。
墨先生负手而立，墨黑的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面前，跪着两个黑袍面具人，正是之前被李云龙体内古老残魂击伤的那两位。
“废物。”墨先生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两个黑袍人浑身颤抖，不敢抬头。
“那股残魂的力量，比本座预想的还要强大，还要古老。”墨先生望着李云龙消失的方向，纯黑的眼眸中，闪烁着狂热而贪婪的光芒，“‘蚀魂老鬼’……没想到，竟然是他的一缕残魂。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只异常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掌，掌心，隐约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扭曲符文组成的暗红色印记。
“既然‘容器’已经激活，残魂已经苏醒，那么，本座的计划，就可以提前了。”墨先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通知下去，启动‘捕魂大阵’。这一次，不仅要抓住那个‘容器’，更要……将那缕残魂，彻底炼化！”
“是！”两个黑袍人恭敬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墨先生独自站在高坡上，望着那片吞噬了李云龙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沼泽。
“李云龙……或者，蚀魂老鬼……”他低声自语，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你们，都将成为本座登顶无上道果的……最佳祭品。”
夜色，更加深沉了。
在这片被诅咒的沼泽里，三方势力，因为一个身负古老残魂的男人，再次被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正在被身体异变和古老意志双重折磨的男人，正孤独地、绝望地，在黑暗中踉跄前行。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只知道，他必须远离所有人。
因为，他感觉得到，右腿深处，那股古老的意志，正在缓缓苏醒。
下一次，它可能就不会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