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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文师师挨打
从黄家离开的路上,崔夫人沉默不语。
她几次看向女儿,欲言又止。
“娘,女儿脸上可是有什么脏东西?您频频瞧我?”
“没、没事……”
“娘可是在想贞妃娘娘的话?”
崔夫人抿唇,“她的话,你听到了?你放心,娘不会真的伤你爹,你若舍不得……”
“女儿没有舍不得。”
崔夫人一愣,“你、你平日里不是最粘你爹?”
“是。”崔凝雪点头,“可您知道,女儿为何黏着他吗?”
“子女亲近爹娘,本是天性。”
崔凝雪点了点头,又摇头。“娘这话对,也不对。女儿亲近爹,只因爹与娘聚少离多。女儿小时候,常听堂兄他们说女儿没有爹。”
“谁?谁敢说这种话?我回去撕了他的嘴!”
“娘,”崔凝雪含笑拍了拍崔夫人的手,安抚,“都是儿时的事。可这话,那几位堂兄,还有伯母叔母,明里暗里都说过。”
她垂下眼,“女儿那是年纪尚小,旁人说这样的话,女儿受不住。越是没有,越是想要。”
“凝雪,娘对不住你……”
因孙敬是入赘,常自觉低人一等,动辄便要出去守边立功,只求崔家人能高看他一眼。
两人成婚以来,聚少离多。
崔夫人十分愧疚。她没想到,赘个夫婿,却伤到了她最疼爱的女儿。
后悔不迭。
“娘没有对不住凝雪什么。娘给了凝雪性命,凝雪再不知足,与刚才那黄家小儿何异?”
“可,若是你爹真如何了,你……会难过吗?”崔夫人小心翼翼问。
“或许会……难过上一两日?”崔凝雪忽地一笑,“自从女儿知道爹要送女儿入宫伺候皇帝,女儿……什么都明白了。爹她根本不疼女儿。”
崔夫人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
女儿长大了。
崔夫人:“贞妃今日所说,你怎么想?”
崔凝雪笑了,“她是个有能耐的人。女儿无论如何,不愿进宫与她争宠。”
“你以为,她可能如愿以偿?”
“能。”
崔凝雪斩钉截铁。
崔夫人愣了愣,“可何皇后尚在位。”
“娘,您听我说……”
回程的路上,母女两个说了一路的体己话。
到崔府门口,下车的只有崔凝雪一个。
“娘即刻进宫,”崔夫人道:“凝雪,你别等娘。娘和贞妃娘娘还不知谈到什么时候。明日等娘回宫,娘都告诉你。”
崔家车马折返回宫。
江澜因在等她。
崔夫人开门见山:“娘娘要登临凤位,阻碍有三。”
“其一,何氏尚在位。何家会拼死保住她的皇后之位。”
“其二,贞妃娘娘,您在朝野、民间,名声不好。这些虚名,如今你为妃妾,尚显不出什么。可将来,却会成为你登临凤位时绝大阻力。”
“其三,贞妃娘娘,您娘家无力,无能,无法与何家抗衡。”
“本宫知道。”江澜因含笑,“那么,你的决定呢?”
崔夫人理了理裙摆,倒身下拜。
“臣崔玉笙,愿为娘娘驱使。”
她以额触地,眼前视野微微一暗,是江澜因赤红的裙摆在眼前摇曳。
她走近了。
亲手扶起崔玉笙。
江澜因:“你以何种身份效忠本宫?”
“臣崔玉笙,崔家嫡女,镇南将军夫人。”
“不够。”江澜因眼底闪过一抹锐光,“终有一日,你会代表你的家族,整个崔家,向本宫效忠。崔玉笙,终会有那么一日的。”
崔玉笙抬头,在眼前的年轻女子眼中,看到如野火一般的野心。
另一边,太子府。
新赏赐下来的太子府自然处处都装潢精致,豪奢。是第一等的好宅子。
可,还是和东宫比不了。
顾言泽自搬进来,便将自己关进书房,谁也不见。
可他大婚在即,距离元宵佳节一日日的近了。
礼部的官员加了个大班,日日都要跑太子府筹备大婚。可十次有九次,根本见不到顾言泽。
今日,礼部侍郎石允终于冲了进来。
“好殿下,您的大婚乃是家国大事!您不能甩手掌柜一般,什么都不管。到时候若真出了纰漏,小的项上人头只怕不保!殿下,求您救我!”
石允人年轻,扑通往地上一跪,满头都是油汗。
“太子,殿下,您就可怜可怜微臣吧。”
顾言泽书房中,博古架上空空如也,整个房间内一本书都没有。
却弥漫着酒气,浓重得呛人。
顾言泽从桌案前抬起眼,勉强认出眼前人来,“呵,孤可怜你,谁可怜孤?孤的大婚,娶那样一个女人,还有什么颜面可言?皇家的脸,都要被孤丢尽了!”
“殿下,您千万不可颓废至此。”石允膝行上前,抱住顾言泽膝盖,“您是储君,将来还有御极那一天。岂可为一个女人一蹶不振?”
“为了一个女人?呵呵……”
顾言泽摇摇晃晃,狂笑出声。
他可不就是为了一个女人吗?
他为了江澜因。
明明是青梅竹马,天设地造的一对。为何因因要被父皇夺去,禁锢?
父皇还给他指婚一个卑贱的婢女,羞辱于他。
就算他将来当上皇帝,史书工笔,也会记载他的元后,是一个婢女!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你有什么法子,可以为孤排忧解难?”
“这……殿下,您可知道,三皇子的王妃,也出身不显。”
“老三?”顾言泽愣了愣,“他不是要娶崔氏女……”
他很快反应过来,“那女子的身份,是假的?”
“没错。”石允压低声音,“殿下,您想。若说您有什么对手,也只能是三皇子。他的正妻,出身一样不显。皇上为何如此?殿下您想过没有?”
顾言泽伸手,用力按头。
指甲在太阳穴上留下一道弯月形的压痕。
“父皇不是为了羞辱孤和老三?那是为何?”顾言泽沉吟良久,一个荒谬的答案浮现在眼前,“莫非……父皇忌惮我们?”
父皇是壮年,可到底比不得他和老三年轻。
壮年的天子,膝下两个日益强健的儿子。
而父皇自己的皇后,却是出身世族何家。
“你的意思是说,父皇不是一时动了气。反而是刻意的?”顾言泽越想越深,“莫非……那日的事,根本就是父皇安排的?”
“微臣不敢说,殿下心中自有明断。”
石允低下头去,眼底闪过一抹暗芒。
一个时辰后,石允离府。
他前脚走了,后脚新买来的女使鱼贯进入太子府。东宫的宫女,皇帝不许顾言泽带出,他身边伺候的人,只得再买。
被从头到尾换了个遍。
这一行八个一等侍女,来给太子请安。
太子书房的门关得紧紧的。
女使们请安毕,里面只冷冷传出一声:“滚。”
八个侍女走了七个。
剩下一个一身白衣,本来走在队伍最后。却在出门时身子一转,悄没声息地往太子书房里去。
书房门口。
文师师深吸了一口气。
爹费了大力气,才把混在侍女中送进太子府。能不能叫太子开口做主留下她,尽在此一举了。
太子,是她如今唯一的指望。
只有当上太子妃,不,太子侧妃亦可。她才不会被江澜因赶出京城,跟文家那两口子走。
不,她不要!绝不要!
她的前程,在此一搏。
“吱嘎——”一声轻响。
文师师轻手轻脚推开门。
看着顾言泽些倚在窗边的身影,比之从前消瘦很多。
她未语就先红了眼眶。
“太子哥哥,是我!师师好想你……”
一句话没说完。
“咣当!”
一只酒瓶劈头盖脸砸过来。
直砸在文师师额头上。
“滚!什么鬼?都给孤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