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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要她死得其所
一瞬恶念起,孙敬上前一步。
高大的身躯挡住身后所有灯火,黑沉沉的,笼罩在文氏身上。
文氏一手按着酸痛不已的后腰,一边柔弱地低吟,“好疼……”
她抬起泪光莹莹的眼睛,看向孙敬,只希望她的敬哥哥能看到她的委屈。
却见孙敬步伐沉稳,一步步往前走来。
“敬哥哥,你这是……这是要做什么……?”
越是看到文氏那张故作柔弱的脸,孙敬越觉得心里堵得慌。少年时期的记忆已经很遥远了,孙敬自问,现在的自己,多看文氏一眼,都会觉得烦。
自己在边关吃沙子,捧崔家那群人的臭脚,才一步步爬到了如今的地位。
可她呢?躺在京城享了二十几年福,却一点脑子都不长!
好端端一个侯夫人,叫她做成了这样子。
帮不上自己分毫。
孙敬面目阴沉,向着文氏伸出手去。
只要一推……轻轻一推,就能彻底摆脱这个麻烦。
就在伸出的手要碰到文氏那一刻。
“不行!”
孙敬心中警铃大作。
他触电一般缩回手来。
文氏如今住在宫中,今日还是贞妃江澜因送她出来的。贞妃虽没派人跟着,可赶车的太监也是宫里人。
文氏要是就这么坠楼而死,整间酒楼都会被查封。
孙敬没把握能做得干干净净,逃出生天。
竟差点被这文氏诱得犯下大错!
毁了自己一世的英明!
孙敬伸出的手,轻轻地,攥住了文氏小臂。
掌心热度透过薄衫传导过来,文氏颤巍巍唤了一声,“……敬哥哥。”
她膝盖有些发软。
不知为何,从心底升起一股子侥幸。还伴随有几丝委屈。
她也不知委屈自何处来。
“敬哥哥,我想过了,此事若果真是江澜因干的,她太过分了!必须付出代价!”
“哦?”孙敬的声音,出奇的柔和,“你想怎么办?”
“你不是说没有证据吗?我如今就住在翊坤宫中,我可以去找些证据。”
孙敬眼睛一亮。
若是能捏到江澜因的痛脚,把她人控制在手里……
可下一瞬间,他立刻察觉出来。
不可能的。
文氏对上江澜因,根本没有胜算。
反而还会把他们这边的消息,泄露给江澜因。
“不要。”孙敬拒绝。
“为什么?难不成,你信不过我?”文氏刻意眨了眨眼睛。
孙敬压下烦躁,“贞妃心思深沉,你在宫中也没有什么人脉。我不忍心你去做这样危险的事。”
文氏眼中闪过一抹感动。
她的敬哥哥果然还心疼她,她还以为……
“罢了。”孙敬扶着文氏站稳,“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若没什么事儿的话,就去看看师师吧。她不入宫,是我安排的,我要把她送到太子府上。”
听孙敬这么说,文氏才点头叹服。
“太子喜爱师师,只要给两个孩子相处的时间,师师定然能留在太子身边。”
“我也是这么想的。”孙敬点头,“左右不能叫云岫那个贱人,一辈子压在咱们的女儿头上。”
一提到云岫,文氏气得面皮抽搐,“那个贱婢,我待她不薄……”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孙敬对文氏越来越耐不住性子,频频地打断她的话,“时候不早了,你走吧。”
“可是……”
文氏还要再延挨。
孙敬耳朵动了动。
他一把推开黏在怀中的文氏,飞身到窗边,探头朝下望去。
只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酒楼门口,文氏的车旁。
“敬哥哥怎么了?可是有人来了?”
“是。”
孙敬太阳穴一下下跳得厉害。他一把抓起文氏小臂,推着她出门,“崔氏来了,你快走,千万别被她看到!”
不由分说,将人推出门去。
重重关上了门。
门板差点砸在文氏鼻间上。
崔氏……敬哥哥的正妻……
忍下心中酸涩,文氏只得戴上兜帽,侧着身贴墙溜边,一步步往楼下走去。
与崔夫人和崔凝雪擦肩而过。
文氏忍不住抬头,瞥了崔凝雪一眼。
崔家嫡女唯一的女儿,京城最尊贵的女郎之一。
却身形瘦弱,面容苍白。一看就知道是个病秧子,颜色远远不及文师师。
文氏觉得心中得了安慰似的,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很多。
没注意到崔夫人冷冷看了她一眼,显然是认出她来。
文氏走了,崔凝雪推开自家包厢的门,惊喜叫道:“爹爹!您怎么在这儿?”
崔夫人则比女儿沉稳得多。
她飞快扫了一眼孙敬身前桌案上的残酒。
只有一只碧玉杯。
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崔夫人:“夫君刚才可是有客人?”
孙敬温和笑容挂在脸上,“今日心绪有些烦闷,才会出来自斟自酌,哪里会有什么客人?”
说罢,吩咐店小二再上酒水饭菜。
都安排妥了,孙敬才又温声问道:“夫人怎么带着凝儿出来了?今日天气不好,不怕冷吗?”
崔夫人尖利的话本都到了唇边。
看了一眼崔凝雪面上的笑意,还是咽了下去。
“凝儿前几日病了,这才好些。我怕她闷,带她出来走走。”
崔凝雪病了?
同住一个府邸,孙敬竟然不知。
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心虚,孙敬马上扭过脸端详着崔凝雪,“凝儿,你现在身子可好了吗?”
“回爹爹的话,凝儿好全了。”
“爹爹这几日忙,都不曾去看过你。是爹爹的不是。”
“不要紧的,凝儿不怪爹爹。”崔凝雪眨眨眼,笑道:“爹爹往后就留驻在京,陪凝儿的日子且有呢。”
孙敬面色僵滞了一瞬,也只得点头应道:“爹爹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远远看去,一家三口倒也其乐融融的模样。
另一边,宫中。
文氏还没有回来。
雪色轻手轻脚地为江澜因按摩着小腿,嘟着嘴半天不说话。
江澜因一早察觉她情绪一样,“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
“奴婢有什么?还不是侯夫人……”雪色替江澜因不值。
若说从前,江澜因和文师师都是未出阁的姑娘,侯夫人偏疼表小姐,让亲生女儿处处忍让。
这样好面子,糊涂的尊长,也是有的。
可如今,自家小姐是一人之下的贞妃,在宫中独得圣宠,又怀有龙胎。
最需要亲娘呵护的时候。
侯夫人心里只有那个表小姐。
雪色大着胆子嘟囔,“她不像小姐的娘。小姐不如禀明皇上,侯夫人的心不在宫里,强留她也是无用。”还怪烦人的。
江澜因轻拍了拍雪色的手。
她笑了,“别急啊。”
如今,文氏活着,已没有任何意义。
可既然要她死,她还该死得其所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