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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山雨欲来
“什么崔氏？分明是……”
对上顾承霖双眼，何皇后唇边的话咽了下去。
她闭了闭眼，有些疲惫地揉捏了一下太阳穴，“崔氏如今尚在闺中。她是崔家人，合该崔家教她规矩，如何送到本宫这儿来？”
苏忠远躬身浅笑：“皇上盼着天家越圆满越好，皇后娘娘当体察皇上的心意。”
他双手捧着圣旨，明黄色的绢布在半空中悠荡。
皇后不说话，他倒也不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腰身躬得像一尊雕塑。
还是三皇子顾承霖率先开口：“母后，接旨吧。”
轻飘飘的圣旨接到手里。
何皇后终是长长叹了口气。
她是真不喜欢那个崔氏……不，其实是温氏。可时候也查明白了，生了这个心思的，正是自己的好儿子顾承霖。
推波助澜，把事情做成的，是皇帝。
偏生顾承霖又对那温氏疼爱到了骨子里，说非她不娶。
若是从前的何皇后，就算拼了别人的性命，也势必要搅黄了这门亲事不可。
可如今，当真是……多事之秋。
听说前几天，连一向仗着太后的势的婉妃，怀着身孕，都被禁足了。
这当口，可万万再不能出什么岔子。
如今，皇帝下这样一道旨意，让温氏入宫学规矩。
学就学吧。
把那丫头带在身边，也算是看住了她，省得她在外面还要勾引顾承霖，没得分自己儿子的心。
何皇后：“择日，你就把那温氏送进来吧。母后会好好儿教她的，霖儿，你放心。”
“儿子自然是信母后的。”
“如今，你太子哥哥娶了一个丫鬟。你呢，怎么都比他还好些。等正妃入了门，母后再给你张罗几门有权势的侧妃。”
顾承霖张了张口。
可看着何皇后现在的状态，那“一生一代一双人”的话，再不敢说出口了。
“退下吧。”
顿了顿，何皇后又温声道：“海棠糕母后很喜欢。下次你来，咱们娘俩儿一道吃。”
三皇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又规矩行了个礼，这才倒退着往外走。他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走出坤宁宫。
去皇帝御书房，被御前太监拦了。“皇上政务繁忙，吩咐了不见人。三殿下勿要为难奴才。”
自过了除夕，皇帝就没私下召见过顾承霖。他从一开始的惴惴不安，倒如今也惯了。在门外行过礼，就要出宫。
宫道很长，两侧的红墙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温暖的色泽。
顾承霖压抑了几日的心情，今日轻盈了很多。他走得慢些，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好心绪。
拐过一道弯，前面就是通往宫门的甬道了。
甬道尽头，却有一个人影立在那里。
顾承霖的脚步顿了一下。
身边小太监提点：“三殿下，是贞妃娘娘。这路避不开了，殿下还是过去拜见拜见。”
顾承霖面色微沉。
他还是不喜欢这个最得父皇宠爱的女人。
得宠幼子的任性劲儿上来，顾承霖：“掉头，咱们换一条路走便是。”
小太监无奈，只得回转。
不想刚走了两步。
身后传来江澜因声音：“是霖儿吗？且等等。”
顾承霖面色更加难看，攥紧了拳头。
母后能叫他霖儿。
江澜因算什么？比他大了几岁，也敢拿腔拿调，这样唤他！
什么东西！
“不必理。”顾承霖冷冷道：“快走。”
“三殿下，本宫是特意在这里等殿下的。想问殿下一句，那圣旨皇后娘娘可应下了？”
顾承霖一愣，少不得停住脚步：“关你什么事儿？”
江澜因也不恼。
小太监却吓得白了脸，“殿下，可不兴这么和娘娘说话！”
事情传出去，只怕又是一场是非！
却见贞妃面上还是含着笑，“本宫问话，三殿下没听见？”
顾承霖再不说话，便是对庶母不敬了。
他只得咬牙躬身行礼，“母后已经应下了。贞妃娘娘若没有别的事，儿臣还要出宫，不便久留。”
“儿臣”两个字，咬牙切齿。
他说完便要走，步子已经迫不及待迈了出去。
“三殿下，”江澜因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本宫劝你一句，勿要让你心爱的女子进宫。”
三皇子的脚步骤然停住，他拧眉怒道：“你、你可是在挑拨我和母后的关系？入宫怎么了？曦儿她入宫便会有母后照应！坤宁宫是这世间最安全的地方，你怎么敢乱说？”
“贞妃娘娘，”顾承霖的声音上扬，平白带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儿臣敬你是父皇的妃子，才对你礼敬有加。可你一个后宫妃嫔，插手三皇子府的家事，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哪里轮得到你？还是说，你打算对我的准妃做什么？”
身边服侍的雪色的脸色变了，江澜因面色不变，只是静静地看着三皇子，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本宫和你的准妃无仇无怨，不过是平白劝你一句罢了。”江澜因笑笑，“你不信，就当本宫白说。”
“我堂堂天潢贵胄，有父皇母后疼爱，轮不到你劝！”顾承霖怒气冲冲，“我倒要劝娘娘一句——管好你自己的事，别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来。你是我太子哥哥的准妃，却做了父皇的嫔妃。你别以为全天下的女子，都和你一样水性杨花！”
说完，顾承霖退后一步，冷冷地看着江澜因，等着她回嘴。
这贞妃的过往，如今可是这宫中说不得的逆鳞。
他就提了，又能如何？
江澜因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微微侧着头。她脸上的笑容，如芍药临水，美得炫目。
“你还有没有别的话要说？”顾承霖声音依旧高亢。
却见江澜因侧过身子，让开了眼前的路。
“没有了。”江澜因声音微冷，“三殿下，你退下吧。”
看着三皇子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
雪色忍不住：“小姐，咱们干嘛热脸贴他的冷屁股？他愿意送羊入虎口，跟咱们什么关系？一个云岫，还不够皇后娘娘忙的吗？”
“温氏可怜。”
想起除夕那一幕，被此刻吓得当众失态的温曦，江澜因摇了摇头。
从一个马官之女，摇身一变做三皇子妃。这样泼天的富贵，只怕，要用命来换。
江澜因：“本宫是要叫三殿下好好瞧瞧，他的慈父、慈母，会对他心爱的女子做什么。等到他追悔莫及那一日，定会想到今天，本宫这一番相劝。”
皇帝，要动何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