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43章百草阁(第1/2页)
天刚蒙蒙亮,云洲府城的药市街已经挤满了人。
王川穿着一身短衫,落后半步,柳如烟挎着个小药篓走在前头。
“前面就是百草街正口了。”
柳如烟放慢脚步,回头冲他抬了抬下巴。
“府城七成以上的药材买卖都在这条街上,最大的铺子,就是百草阁。”
王川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街心那座三层楼比两边的铺面高出一大截,楼前蹲着两只石雕瑞兽,大门上方悬着黑底描金的大招牌,“百草阁”三个字气派得晃眼。
正门足有三丈宽,这个点本该是客商送货、伙计点数的热闹时候,门前却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吵嚷声一个劲往天上窜。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
一声杀猪似的哭嚎,从人群正中炸开。
王川往前迈了半步,伸臂挡开挤来挤去的人,把柳如烟护到台阶边上。
青石台阶下横着一副木板担架,上面盖着白布,白布底下直挺挺露出一双泛青发硬的光脚。
担架旁,一个干瘦汉子正拍着大腿满地打滚。
这人是药街一带出了名的滚刀肉,外号赖三,身后站着七八个五大三粗的打手,各自按着腰间的铁尺短棍,骂骂咧咧地把几个百草阁的伙计堵在门槛里。
柜台里的老朝奉急出一脑门子汗,小跑下台阶,拱着手劝:
“赖三爷,您小点声,老掌柜昨天亲自过目的方子,三钱熟附子配干姜、炙甘草,正经驱寒的路子。”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
“按时辰文火熬出来的,怎么可能吃死人,您家老太太本来就病得重,这里头肯定有误会……”
“放你娘的狗屁!”
赖三从地上一窜而起,两眼冒着凶光,一把揪住老朝奉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满脸。
“我娘昨天就是着了凉,手脚发冷,信了你们百草阁的金字招牌,花整整三两银子抓了这副断肠烂药,灌下去不到一炷香,七窍流血,当场咽了气。”
三两银子一副药,这价钱可不便宜。
赖三转过身,冲着越聚越多的看客扯开嗓子:
“街坊邻居都来瞧瞧,百草阁仗着家大业大,拿有毒的烂附子充好药,草菅人命,今天拿不出一千两现银赔我娘的命,老子这就抬着棺材去衙门击鼓告状。”
身后的泼皮跟着起哄,手里的铁尺短棍把台阶砸得当啷乱响。
“让全府城都看看,这块悬壶济世的招牌底下,到底干了多少喝人血的勾当!”
一千两,这是明摆着狮子大开口。
周围的百姓交头接耳,对着大门指指点点。
老朝奉脸色惨白,连退两步,后背砰的一声撞在门板上。
柳如烟皱起眉,伸手拉了拉王川的衣袖,低声道:
“人没死。”
“看准了?”
“十成把握。”
她把声音压得更低。
“附子的毒性要是真吃死了人,绝不是这副模样,这是江湖上的偏门手段。”
话音没落,她已经迈开步子走进人群。
王川张了张嘴,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看客们见一个素净的年轻姑娘从容不迫地走上台阶,起哄声不由自主小了一半。
赖三嚎得正起劲,见有人走到担架跟前,横眉竖眼地拦上来:
“哪来的黄毛丫头,毛都没长齐也敢管闲事,滚一边去!”
柳如烟脚步没停,声音清冷利落,压过了整片石阶:
“看病讲究实事求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由不得你空口白牙瞎嚷嚷。”
她从赖三身旁绕过去,在担架边半蹲下,伸手一把掀开了白布。
白布底下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妇,双眼闭得死死的,脸色惨白,胸口不见一点起伏,嘴角挂着一道发黑干涸的血迹。
乍一看,确实像个死人。
赖三被踩了痛脚,骂了声“小贱人找死”,恼羞成怒地伸手去抓柳如烟的发髻。
手还没碰到,一道身影横插进来。
王川抬手架住他的手臂,语气平平:
“大庭广众之下,先让大夫把话说完,急着动什么手。”
赖三只觉得撞上了一根铁桩子,小臂又酸又麻,硬生生退了半步,眼里闪过一丝惊疑。
趁这个空当,柳如烟的指尖已经稳稳搭上老妇的手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百草阁(第2/2页)
过了一息,她手指上移,翻开眼皮看了看,又捏了捏颈侧的大筋和下颌骨,随即站起身:
“指甲发青,是身上受了寒气,摸着虽凉,胸口两处要害穴位底下却还有温热。”
“嘴角的黑血没伤到脏腑,舌苔干干净净,五脏根本没事。”
她转过身,目光直刺赖三的脸:
“这分明是吃了江湖上下三滥的假死龟息散,再拿冰水浇头,硬生生闭住了活人的气孔。
为了一千两银子拿亲娘当诱饵,逼她吃迷药装死,就不怕真把人憋死,遭天打雷劈?”
台阶下的看客先是一愣,随即炸开了锅。
“居然是假死药?”
“我就说怎么死得这么快,原来是碰瓷讹钱的。”
“连自己亲娘都拿来当诱饵,真不是个东西。”
老朝奉如释重负,上前一步,指着赖三破口大骂:
“赖三,你这混账,当着全街街坊的面,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骗局被当场戳穿,眼看到手的一千两打了水漂,赖三心里的贪念一下子变成了杀意。
“敢坏老子的财路,老子先捅死你!”
他从后腰拔出一把六寸长的尖刀,借着前冲的蛮力,直奔柳如烟的脖子扎去。
四周的人尖叫着后退,几个胆小的药商捂住了眼睛。
柳如烟神色沉稳,右手顺着发髻一抹,三寸银针已扣在指尖,正要侧身避让点穴。
王川比她先动。
他没摆任何交手的架势。
在旁人眼里,他就是被后退的人群挤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往前歪了半步。
不偏不倚,正正碾在赖三冲来的脚背上。
“咔嚓。”
一声脆响,听得人后脖颈发凉。
赖三整只右脚的脚骨错了位,碎得像一滩烂泥。
“嗷!”
他半边身子失了衡,尖刀脱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王川借着回弹收回脚,退开半步,活像个不小心踩了人的无辜路人。
力道刚刚好,没多用半分。
赖三痛得满地打滚的当口,柳如烟的银针破空落下。
手起,针落。
长针稳稳扎进老妇的人中穴,入肉半寸,腕子一挑一拧。
“咳,呕!”
刚才还硬得像块木头的老妇身子一震,翻身吐出一大滩带着药腥味的黑水,接着直挺挺坐了起来,捂着胸口倒吸凉气,咳个不停。
“活了,真坐起来了!”
“果然是装死,这帮丧尽天良的王八蛋。”
整条街沸腾了。
看客们捡起地上的烂菜叶和泥块,劈头盖脸朝那帮混混砸过去。
几个打手见骗局败露,又看赖三抱着血肉模糊的右脚惨嚎,早吓破了胆,架起他抱头鼠窜,转眼就没了影。
门前的闹剧散了。
老朝奉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快步走下石阶,冲柳如烟深深作揖:
“百草阁孙敬,多谢姑娘出手相助,要不是姑娘眼力高明,戳破了这场骗局,我们几十年的招牌,今天就让人砸了。”
柳如烟虚扶一把,摇了摇头:
“老朝奉不必客气,我最看不得拿人命当赌注的下作勾当,顺手而已。”
周围的掌声和叫好声此起彼伏,都在夸这位年轻姑娘医术高、胆子大。
只有王川站在一旁,眼角余光扫向了二楼。
一扇木窗半开着,雕花窗后立着个身穿金纹长衫的年轻女子。
冷白的瓜子脸,一双修长的凤眸半敛着,眼神利得像刀子。
……
“啪。”
女子手里的紫檀折扇一合,在掌心敲出一声脆响。
楼下这一幕,少女银针辨毒的本事固然厉害,可真正落进她眼里的,是那个穿短衫的少年。
看似随意的一个踉跄,落步无声,力道却直透骨髓。
寻常人看不懂,她常年跟各路高手打交道,一眼就认得出,那是实打实的劲力。
苏照澜嘴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侧过身,对屏风旁候着的随从开口:
“青竹。”
“在。”
“下楼,把门外那两个人请上来,带到二楼东字号雅间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