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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鬼市(第1/2页)
子夜将近,夜风如刀。
一道人影贴着墙根,快步前行。
王川一身黑斗篷,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穿过两条死巷,前面冒出一座塌了大半的破庙。
屋顶的瓦片漏得一片不剩,一尊辨不清模样的神像斜倒在荒草丛里。
无生桥畔的野庙,就是这儿了。
王川跨过倒塌的门槛,目光在长满杂草的院子里扫了一圈。
西南角,横着一口枯井。
他没直接往井边走,先照苏照澜交代的切口,绕到神像前那张断了腿的烂供桌旁。
桌案正中有一道巴掌宽的裂缝。
他从袖里摸出一块约莫半两的碎银,顺着裂缝,不偏不倚塞了进去。
供桌下的阴影里,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
一只鹰爪似的手,悄无声息地从夹层里探了出来。
“亮货,翻底……”
王川面无表情,从怀里摸出那枚木牌,递了过去。
那只手一把抓过,指腹在正面的鬼头纹路上狠狠摩了三遍,又用指甲抠了抠底部的暗槽。
验得比银行验钞还细。
“进市莫照脸,伸手莫摸刀。”
桌底的声音透着一股阴寒。
“跳井下坑,走你自己的路。”
手缩回黑暗里,木牌被原样推了出来。
王川收好鬼头令,转身走向那口枯井。
没等他走近,井底先传来一阵刺耳的绞盘声。
一块暗板往侧面滑开,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王川双手在井沿青石上一撑,顺势下坠,直接跳了进去。
下落两丈,双脚踩上湿滑发黏的石阶。
这是一条顺着地下暗渠掏出来的逼仄甬道,两侧石壁湿漉漉地淌着黑水,一路向下倾斜,深不见底。
王川沿着甬道快步下行。
走了足有三十余丈,前面石壁骤然收窄,两扇铁栅栏封住了去路。
栅栏两侧的暗槽里架着两柄重型机弩,一柄对着心窝,一柄对着咽喉。
两名黑巾蒙面的劲装刀客手按刀柄,站在阴影里,眼神冷得像鹰。
“令牌。”
左侧刀客开口,嗓音冰冷。
王川亮出鬼头令,在微光前晃了一下。
刀客验完,反手一拉闸绳,铁栅栏嘎吱一声升起三尺。
“过。”
王川低头钻了过去。
接下来一百步,又连过两道暗卡。
每道卡口都架着重弩,埋着地刺,暗哨的呼吸沉稳绵长,全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老手。
三道关,一道比一道细。
这门禁,比府衙还严。
第三道卡口之后,甬道尽头出现一扇双开的重木门。
两名魁梧壮汉一左一右,把门推开。
“轰!”
门扇向外拉开的一瞬,人声,烧刀子,烤肉油脂,火把松香,混着血腥气,拧成一股热浪,迎面扑在王川脸上。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大得惊人的地底世界。
数十根石柱撑起五六丈高的穹顶,四周岩壁上插满熊熊燃烧的松木火把,把整片黑市照得一片昏黄。
长宽近百丈的广场上,人头攒动,街道两侧全是杂乱无章的地摊和木棚。
挑竹筐的货郎,裹着血衣的刀客,面罩黑纱的逃犯,来来往往,穿梭不停。
奇怪的是,没人高声谈笑。
所有人走得都极快,彼此之间隔着两步远,谁也不肯让人贴近。
火光底下,摊位上的东西触目惊心。
带血的兵刃,官府明令查禁的连珠破甲弩,从关外走私来的整坛异兽兽血,还有刚出土、沾着墓穴湿泥的金银明器和功法残页。
每个买客手里都提着一盏蒙了黑布的竹灯笼,灯罩只留一条窄缝,光束笔直向下。
灯只照货,不照人脸。
谁要是把灯光往别人脸上挪了半寸,下一刻就是几柄刀同时出鞘。
规矩简单,粗暴,好记。
王川压了压兜帽,把身形埋进阴影里。
他一路慢慢走,目光低垂,眼角却把四周的环境和出口的位置一一记进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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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初来府城,要是在这龙蛇混杂的地方露了真容,后患无穷。
脚步一拐,他停在一处背阴的石壁拐角。
这里摆着个不起眼的杂货摊。
摊主是个驼背瘦小的老头,麻布上乱七八糟摆着十几具面具,有木雕的脸壳,有牛皮面罩,还有几副铁打的凶兽面具。
王川在摊前半蹲下来,视线一具一具扫过去。
最后,停在了角落里那具青铜面具上。
巴掌大小,通体斑驳,铸成一尊怒目龇牙的恶鬼。
左侧眼眶裂了一道细纹,眉心正中,留着一道断刃劈砍的痕迹。
就它了。
他拿起面具,压着嗓子问:
“这脸壳怎么卖?”
驼背老头翻了翻眼皮,把他的身形扫了一遍:
“三两现银,分文不讲。”
他指了指面具。
“城外死人堆里扒下来的老物件,沾过真煞气,避灾辟邪。”
三两银子买一张脸,搁别处是冤大头,搁这儿,买的是命。
王川没还价。
他反手探进内襟,摸出三枚齐整的碎银角子,拍在麻布边上。
老头一把划拉进袖筒:
“客官敞亮,戴上它,神仙也认不出你的底细。”
王川没急着戴。
他右手又摸出一小块碎银,约莫半两,在指尖转了转。
老头的眼神立刻黏了上去。
“掌柜的,跟你打听个动向。”
“客官您讲,老朽在这地道里混了二十年,没有我不知道的。”
老头搓了搓手,喉结上下滚动。
王川指尖一弹,半两碎银稳稳落进他摊开的掌心。
“今夜天煞门后勤堂口流出来的灵药暗盘,摆在哪个字号的棚子里?”
他盯着老头的眼睛。
“特别是,那株断了根须的百年赤玉灵参。”
赤玉灵参四个字一出口,老头脸上堆着的笑,一下僵住了。
他飞快地把碎银塞进鞋帮子底下,左右扭头看了看人流,才压低上半身,凑到王川耳边,声音细得像蚊子:
“客官,你来晚了一步,也想差了路数。”
王川眉心一蹙:
“什么意思?”
“那株灵参,根本没摆在明面上的药棚里卖。”
老头伸出食指,隐蔽地朝深处指了指。
“昨天晌午,天煞门后勤堂口的执事,确实把那株断根灵参运进了地道,原本打算私下找药贩子洗白出手。”
他咽了口唾沫。
“可就在半个时辰前,黑市二当家和天煞门的头目,临时改了主意。”
“他们把灵参,直接押进了地底最深处的地下死斗场。”
“死斗场?”
王川眼神一冷。
“对,天煞门把持的活人擂台。”
老头的语速快了起来。
“今夜是专门给黑白两道亡命徒开的血斗大盘,天煞门把赤玉灵参当成了最高彩头,谁能在擂台上连赢五场,踩着五个好手的尸体站到最后,这株纯阳大药,连同三千两赌池彩头,当场端走。”
三千两,够寻常三口之家吃上一百多年。
难怪有人肯拿命来换。
老头抬眼打量了王川一遍,摇了摇头,好心劝了一句:
“客官,要是为了求药,趁早死了这条心,那死斗场不是人待的地方,上台就得签生死契,刀剑无眼,骨肉横飞。”
他啐了一口。
“天煞门把灵参摆在擂台上,就是拿阳性大药当鱼饵,专钓那些急着破关、或者身负暗伤的亡命武夫,好在赌桌上狠抽血佣。”
“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被抬出来扔进化尸坑,你就算有万贯家财,到了那儿,也只能拿命换。”
死斗连胜,以命换药。
苏照澜的情报没错,天煞门确实带了药进场,只是这帮宗门恶鬼,比想象中还要贪。
拿钱买,这条路断了。
王川站直身子,把那具青铜恶鬼面具举到脸前。
“咔哒。”
皮扣在脑后扣紧,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