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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老卡回电,给了陈烁一个WhatsApp的账号。
陈烁点开视频通话。屏幕那头,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眼神有些涣散的中年男人,背景是嘈杂的音乐和酒杯碰撞的声音。
“佩德罗教练,您好。”陈烁用流利的葡萄牙语说道,“我是陈烁,小周的推荐人。”
佩德罗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接到来自中国的视频电话。“哦,中国人陈。找我什么事?是为了那个没用的亚洲小子吗?他很软,不适合我们的联赛。”
“教练,我想跟您谈笔生意。”陈烁直接切入主题,避开了关于小周能力的争论,“我知道奥利维伦斯这个赛季财政很紧张,买断小周的费用,对你们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对吧?”
佩德罗眯起了眼睛,酒醒了一半。“你想说什么?”
“我可以个人支付小周接下来三个月的租借费。”陈烁平静地说道,“条件是,您必须保证他在这三个月里,获得至少五场正式比赛的出场机会。如果做不到,您可以随时退货,钱我照付。”
佩德罗愣住了。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还是第一次见。这相当于免费试用一名球员,还不用承担风险。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佩德罗不解。
“因为我相信他的能力。”陈烁盯着屏幕里的佩德罗,“也因为我相信您的眼光。如果您连一个受伤的、语言不通的球员都练不出来,那您的执教水平,恐怕也值得怀疑了,佩德罗教练。”
这是激将法。
佩德罗被激怒了,同时也被那笔实实在在的欧元打动了。“好!陈,你很有趣。我接受你的提议。但我警告你,如果他还是踢不出来,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一言为定。”
挂断视频,陈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口气还没松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浅走了进来,脸色很难看。
“陈烁,医院那边……情况恶化了。”
陈烁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恶化?”
“感染。”林浅的声音在颤抖,“肺部二次感染。医生说,这次……可能挺不过去了。让你……让你有空去看看他。”
陈烁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一边是远在葡萄牙、等着他去救火的小周,一边是近在咫尺、生命垂危的恩师。他分身乏术。
“我马上过去。”陈烁站起身,抓起车钥匙。
“还有,”林浅叫住了他,“刚才程舟打电话来,说那家叫‘先锋体育资本’的公司,又找上门了。他们听说基石队资金链出问题,想趁机低价入股。程舟压住了,但他说,如果我们拿不出解决办法,他也没法一直挡着。”
祸不单行。
陈烁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恶意的浪潮,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这个刚刚有点起色的楚擎基石,彻底淹没。
他深吸一口气,对林浅说:“林姨,你先去医院。我处理完这边的事,马上就来。”
他不能乱。他一乱,整个基石队就散了。
陈烁重新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他给苏木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详细说明了小周的情况和他跟佩德罗达成的协议。
“苏木,小周那边,我暂时顾不上。你替我去一趟奥利维伦斯。你懂葡萄牙语,你了解欧洲足球的规矩。你去告诉小周,要么在球场上用脚说话,要么滚回来。告诉他,楚擎没有逃兵。”
“还有,你去帮我查清楚那个布鲁诺。他不是排外吗?找个机会,用最职业的方式,让他闭嘴。不管是请他喝酒,还是让他明白,排挤小周对他自己没好处。”
发完信息,陈烁拨通了胡安的电话。
“胡导,基石队这边,你和小北多盯着点。尤其是程舟那边,别让他把那些资本放进来。就说我陈烁还在,基石队还没死。”
“你去哪?”胡安问。
“去医院。”陈烁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我去跟教练,聊聊天。”
挂断电话,陈烁驱车赶往医院。
病房里,仪器声单调而冰冷。项楚擎戴着氧气面罩,胸膛微弱地起伏着,脸色灰败得像一张旧纸。
陈烁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项楚擎。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病床上的老人汇报工作。
“教练,小周那边,我处理了。花了点钱,但保住了他的机会。”
“基石队这边,也没事。胡导和小北在看着。”
“那些想来买我们的人,我也挡回去了。”
“你不用担心。真的。”
陈烁说着,眼眶却慢慢红了。“我就是……就是有点累了。这船,有点晃,我有点站不稳。”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项楚擎那只枯瘦的手。那手冰凉,几乎没有温度。
“教练,”陈烁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床沿上,“你再撑一会儿。就一会儿。等我……把这些都理顺了,我就来接你。咱们……咱们一起去看看海。”
病房里很静,只有仪器的滴答声。
项楚擎没有回应。但在陈烁看不见的角度,那根插着管子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他。
陈烁坐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又变回了那个坚不可摧的陈烁。
他走出医院,冬日的晨光有些刺眼。他拿出手机,看到苏木的回复:“陈队放心,我去葡萄牙。不把小周立起来,我就不回来。”
陈烁回了一个“好”字。
他发动汽车,驶向基地。前方路漫漫,暗礁密布。但他必须开过去。
因为,船还没沉。舵手,也还没放手。
苏木站在葡萄牙奥利维伦斯俱乐部训练基地的场边,海风带着咸腥味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双手插在兜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场内。
场地上,小周正在单独进行恢复性训练。他的脚踝还缠着厚厚的绷带,跑动一瘸一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