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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玉姝头摇得又急又乱,发髻散了一半,碎发贴在汗湿的脸上。
请太医有什么用?
她心里急得发疯,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等太医诊断开药,再将消息递到御前,她的肝早就烂透了。
她必须去御书房。
只要到了那里,闻到龙涎香的味道,就能压下药性。
至于产生的催情效果,只需让人将她捆起来即可。
她不在乎了。
绑起来也好,关起来也好,只要让她闻到那香味。
念及于此,她又抬手往外指,眼神里满是祈求。
若是她能开口说话,定能许诺如今还能给出的一切。
那些首饰、那些私房、那些她攒了这些年的体己。
谁救她,她都肯给。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拿眼睛去求。
圆脸宫女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的为难不是假的。
在这深宫里,从来只有听话的人,才有活命的机会。
多管闲事,往往死得最快。
更何况她们这些人,被调来瑶华殿的时候,内务府就隐隐透了话。
她们的主子,从来不是失了势的五公主。
可低头看见她跪在地上徒劳地挣扎,宫女还是软下了心肠。
“准备轿辇。”
她转头朝外边喊了声,又招手叫来两个宫女过来扶人。
站在门口的宫女对视了眼,眼里都是同一个意思。
这事不该沾。
可已经有人出了这个头,她们也只能过去帮忙。
不然等五公主病好了,肯定要追究她们的罪。
三人合力将薛玉姝从地上架起来,往殿门口走去。
她软得像抽了骨头,脚踩在地面上,却使不上力。
大半边身子都靠在旁人身上,走两步就要往下滑。
宫女只得咬牙往上提,指甲隔着衣料掐进她胳膊里。
她觉不出疼。
只觉得腹中那团绞痛拧着,眼前的路都晃成了重影。
好不容易走出瑶华殿,夜风从巷口吹过来,加剧腹中的痛感。
她的身体更加无力,全靠宫女架着,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抬轿撵的小太监垂手站着,见状赶紧压低轿杆。
等把人扶上轿辇坐稳后,三个宫女都出了满身汗。
圆脸宫女用袖子擦了把头上的汗,抬了抬下巴示意,声音压得很急。
“去御书房,快!”
小太监低头应了声,将轿辇稳稳地抬起来,脚步匆匆往御书房方向去。
圆脸宫女等他们走出几步后,偏头看向身边的小宫女,压低了声音。
“去通知大人。”
“姐姐......”
小宫女攥住她的袖子,脸上是欲言又止的神情。
“快去!”
“快去!”圆脸宫女拂开她的手,语气沉得没有商量余地。
“大人若是怪罪,我一人承担。”
说完在她脸上停留两秒,终究没再多说。
快步追上前头的轿辇,背影带着股决绝的意味。
灯笼被夜风吹得晃了起来,金铃也发出阵阵的声响。
“娘娘。”宫女朝外头看了眼,又看了眼铜镜前的人。
“凤鸾春恩车又来了。”
“狗皇帝!”
谷月笙猛地将梳子砸在桌上,梳齿磕在铜镜边沿,崩了一根齿。
“一天不折腾他就浑身难受是吧?”
宫女对于主子的大不敬行为早已司空见惯,低垂着头不敢接话。
谷月笙深吸了几口气,胸口的火却越来越旺。
那股恶心劲儿堵在嗓子眼,怎么都压不回去。
她干脆起身往床边走,抬起手往后挥了挥,火气半点没藏。
“就说本宫身体不适,让他们滚回去!”
宫女应了声,行完礼便低头快步退出去。
谷月笙往床上一倒,随手扯过被子蒙住头,闷闷地骂了句。
“狗皇帝,早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外头传来说话声,接着车轱辘转动,金铃声渐渐消失。
御书房的宫灯比别处都要亮,暖黄的光从窗格里透出来。
薛玉姝软倒在轿辇上,额头疼出了冷汗,眼睛也涣散得厉害。
远远瞧见那点昏黄,她眼眶发热,险些又哭出来。
到了……到了!
到了就有救了!父皇就在里面,龙涎香就在里面!
守门的小太监听见脚步声,转头就看见五公主狼狈地从轿辇上爬下来。
“公主当心——”
圆脸宫女急忙伸手扶住她,结果连带着自己都踉跄了几下。
抬轿的小太监本能地伸出手,却不敢触碰公主玉体。
只能讪讪地把手缩回去,头垂得几乎贴到胸口。
宫女架着薛玉姝的胳膊,咬着牙往御书房门前挪。
守门小太监也不敢扶,只是伸出手虚虚地护着。
“五公主这是怎么了?”
宫女使了吃奶的力气扶着,累得气喘吁吁,声音都带了颤。
“公主身体不适,想求见陛下,劳烦公公通传。”
守门的小太监连忙应声,转头就推开门进去通报了。
暖光从门缝里头泻出来,龙涎香的味道也跟着飘出来。
薛玉姝的鼻尖动了动,像溺水的人终于够着了浮木。
中那股拧着绞着的剧痛,在闻到这味道的瞬间,竟真的松缓了些许。
脚底下也有了点力气,她挣开宫女的手,跌跌撞撞就往门边扑。
“公主!”
圆脸宫女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稳住身体后,又急忙跟上去。
小太监刚通报完就听见身后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薛衍正撑着头坐在案台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等着爱妃的到来。
心里盘算着今晚的乐子,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可抬头看见自家闺女这副狼狈模样,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你这又是闹哪出?”
龙涎香缓解了腹中的绞痛,却也激发出催情的效果。
热气从肚子里升起来,烧得脸颊泛红,心跳加速。
在薛玉姝的眼里,坐在案台前看着她的,是心中所念之人。
是他……
她心里又酸又软,踉跄着扑上去,膝盖磕在案沿上。
嘴唇动了动,无声吐出个名字,眼里全是痴痴的光。
“呃——!”
圆脸宫女和小太监见到眼前那幕,同时惊呼出声。
两人瞪大了双眼,怔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放肆!”
直到听见陛下的呵斥声,吓得两人膝盖一软,立马跪在地上。
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身体在发着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他们今晚......走不出御书房了。
撞见了这样的皇家丑闻,陛下怎么可能留他们的活口?
冷汗便顺着宫女鬓角往下淌,指尖抠着砖缝,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小太监更是抖得厉害,牙齿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薛衍扯开扑到身上的人,浑浊的眼神满是震惊和荒唐。
“疯了?朕是你老子!”
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怒,尾音都气得发颤。
他活了大半辈子,后宫前朝,什么荒唐事没见过?
可眼前这桩,荒唐得他连火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发。
薛玉姝被推得跌坐在地上,后腰狠狠撞上案台的边角。
那股热劲从骨头缝里烧起来,将腹中的绞痛全盖下去。
眼前人影晃了晃,又变回了那张让她魂牵梦萦的冷脸。
她挣扎着又要扑上去,指尖虚虚地抓着,眼神黏糊糊地黏在他脸上。
可他的眼神是厌恶的。
没有看向那贱人时的温柔,和万般压抑皆会漏出的爱意。
凭什么?
凭什么那样的眼神,却不是给她的?
越是这样,她心里的执念就越深,就越想要得到。
想要那双眼睛也那样看着她,想要他的温柔。
想得骨头缝里都发痒,想得浑身发疼。
“混账!”
薛衍撑着案台站起来,龙袍下摆被抓得皱巴巴的。
他盯着地上那个还在往他这边爬的人,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给朕架起来!按住她!”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和宫女急忙起来,将人扣在软垫上。
薛玉姝嘴唇在无声地动着,眼睛直勾勾往他身上瞟。
小太监架着她胳膊的手都在打颤,低着头不敢往上看。
薛衍倒了杯茶灌下去,喘了几口粗气才压住那股火。
看着女儿脸上不正常的潮红,还有发不出声音的嘴巴。
那眼睛里面翻涌的情绪,浓得令他皱紧了眉头。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不像是单纯的失心疯。
“去,把太医叫来。”
他拿袖子擦了擦嘴角,把茶盏重重搁回案上,声音沉下去。
“还有,叫江佑泽过来,立刻!”
“是……是!”小太监抖着嗓音应了声。
结果刚松开手,薛玉姝就猛地挣扎起来,把宫女掀翻在地。
“快按住她!都愣着干什么!”
小太监和宫女手忙脚乱地扑上去。
一个按肩膀一个抱胳膊,总算把人重新压回软垫上。
薛衍往门口走了两步,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涌上来。
他只觉得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都模糊了一瞬。
他闭了闭眼,亲自走到殿外,跟廊下的侍卫重复了一遍。
秋夜的风从廊下灌过来,值房里的烛火险些被吹灭。
火苗在灯芯上跳了跳,又颤巍巍地立住了。
微弱的光照亮了地上的衣物,以及桌上躺着的人。
屋里响起含糊的呜咽,从被咬着的布团传出。
墨发散落在如玉的肌理上,弯弯绕绕地爬过锁骨和腰侧。
烛火照不到的地方里,深色渗透进了大片桌面下。
廊下忽然传来脚步声,接着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敲响。
小禄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急,气还没喘匀。
“大人,御书房那边来人了,说陛下传您过去,立刻。”
江佑泽舔了舔唇,意犹未尽地抬起头,影子映在窗纸上。
眼神落在指尖的位置,被润过的嗓子依旧透着哑意。
“知道了。”
门外小禄子应了声,脚步声又渐渐远了。
屋里响起越发急促的呼吸声,目光下是无意识的摇头。
他眼底幽沉未散,又低下头去,喉结来回滚了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