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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何止憋屈(第1/2页)
罗新没言语,可他在心里头,已经替那位素未谋面的吕组长,品出几分苦涩来了。
“就好比,”
孙连城打了个比方,
“一大家子人,老大病倒了,家里的铺子,老二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地撑着,
进货、待客、算账,里里外外一把手,就等着老爷子一句话,把这铺子的掌柜名分给他。
结果呢,老爷子从外头,请回来一个远房的少东家,空降下来,直接当了掌柜。
你说这老二,心里头是个什么滋味?”
“憋屈。”
罗新老老实实吐出两个字。
“何止憋屈。”
孙连城哼了一声,“那是半辈子的念想,眼睁睁看着,落了空。
还是被一个外来的、年纪比他轻、资历比他浅的人,从头顶上跨过去摘了桃子。
这口气,搁谁身上,谁能咽得顺顺当当?”
“所以,”
孙连城摇了摇头,语气重了几分,“侯亮平空降上任,头一次开班子会,就出了事。”
罗新知道,这才是正题,身子不由得又往前倾了倾。
“头一回班子会,是个什么光景,我虽没在场,可后来听人一五一十学过。”
孙连城慢悠悠地说,“新官上任,头一回跟班子成员见面,这在官场上是有讲究的。
按说,一把手新来,二把手得带着头表态,说几句‘欢迎侯局长’‘我们一定配合好工作’之类的场面话,把这和气的场子撑起来。
哪怕心里头再不痛快,面上也得过得去,这是最起码的规矩和尊重。”
罗新点点头,这个他懂。
“可吕梁偏不。”
孙连城说,“那天的会,侯亮平坐在主位上,正讲着话,讲他来汉东之后的打算,讲反贪工作怎么开展。
讲着讲着,吕梁的脸就沉下来了。
据在场的人说,他先是冷笑,后来干脆打断了侯亮平的话,
也不知是呛了一句什么,总之是当场就翻了脸。”
孙连城顿了顿,像是在还原当时的画面。
“他那话,说得很难听。”
孙连城道,“大意是,这反贪局的局长位子,是给死人腾的,还是给外人留的?
陈海局长还躺在医院里头,生死未卜,这边倒好,新人已经热热闹闹地上任了。
又说什么有的人在一线拼了一辈子,身上的枪眼比有些人办过的案子都多,
到头来倒不如上头下来的人根正苗红、近水楼台。”
“这话就很重了。”罗新倒吸了一口凉气。
“重?这已经是指着和尚骂贼秃了。”
孙连城说,“他嘴里头没点侯亮平的名,可在座的谁听不出来?
句句都是冲着侯亮平去的,也是冲着做这个安排的上头去的。
一个班子成员,在新一把手的就职班子会上,当众说这种话,这是什么性质?
这是公开叫板,是把‘我不服’三个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
“说完他还不解气。”
孙连城的声音里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意味,
“没等侯亮平反应过来,没等会议主持的人打圆场,
吕梁猛地把手里的笔记本一合,椅子往后一推,站起身拂袖而去。”
“门哐当一声给摔得山响。”
孙连城说,“把一屋子人,全晾在那儿了。”
球场边上静了一瞬,只有头顶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罗新听得目瞪口呆。他在机关里头待了这些年,见过闹情绪的,见过背后发牢骚的,
可见过当场在班子会上摔门走人的,那是闻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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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也太刚了吧。”
罗新喃喃道,“他就不怕……不怕组织上处理他?”
“他那会儿,是真气糊涂了,也是真豁出去了。”
孙连城淡淡道,
“一个人半辈子的指望落了空,那股子邪火一上来,哪还顾得上什么组织原则、什么名利场规矩?
再说了,他吕梁自问行得正、坐得端,一没贪,二没占,业务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心里头有底气,觉得这事儿办得不公道,他就要把这不公道嚷出来给大伙儿听听。”
“可他这一走,麻烦就大了。”
孙连城话锋一转,“班子会是一个单位最高的议事场子。
一把手刚来,二把手当众拍桌子走人,这是班子内部出现了严重的团结隐患。
这事儿要是压不下去、处理不好,传出去是要出大乱子的。”
“首先是侯亮平这工作没法干了,他一个空降的局长,屁股还没坐热,二把手就跟他公开撕破了脸。
往后他还怎么指挥?他布置下去的活儿,吕梁阳奉阴违、消极应付,
他办的案子,吕梁暗中掣肘、不配合,这反贪局,还不得乱成一锅粥?”
“其次是影响太坏。”
孙连城接着说,“底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二把手敢跟一把手叫板,其他人心里头怎么想?是不是要开始选边站了?
是不是有人要看侯亮平的笑话了?一个班子,人心一散,队伍就没法带了。”
“所以这事儿,就摆到了季昌明的案头上。”孙连城说出了这个名字。
“季检察长。”
罗新当然知道这位。
季昌明,汉东省检察院的老检察长,在政法口经营多年,
是个出了名的稳当人、老狐狸,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出了这么大的事,按一般领导的路数,怎么办?”
孙连城反问罗新,“你要是季昌明,你怎么处理?”
罗新想了想,试探着说:“换了我……我先把吕梁叫到办公室,关起门来,狠狠批评一顿,
让他给侯局长赔礼道歉、做检讨,压压他这股子邪气。
他要是认了错,这事儿就内部消化了;他要是死硬到底,不肯低头……
那也不能惯着他,总得有点说法,不然侯局长的威信往哪儿搁?”
“你这路数是寻常路数,也不能算错。”
孙连城点点头,又摇摇头,“可季昌明没这么干。
他要是就这么点道行,他也坐不到那个位子上,更坐不稳那么多年。”
“那他是怎么办的?”
“谈话。”
孙连城吐出两个字,“他没急着拍桌子,也没急着定性,而是先把吕梁,找去谈了一回话。”
“据后来透出来的风声,”
孙连城说,“那一谈,谈了足足两个多钟头。
季昌明没架子也没一上来就训人,他是先听。
听吕梁把一肚子的委屈、不满、牢骚,痛痛快快地倒出来。
吕梁那个人也是憋狠了,逮着这么个机会,
把自己这些年办了多少案、立了多少功、陈海出事之后他怎么撑着这个家、对扶正又有过多少指望,一股脑儿全说了。”
“季昌明就那么听着,时不时点个头,递杯茶,也不打断。”
孙连城说,“等吕梁倒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始说话。
他没讲大道理,他是跟吕梁掏心窝子,分析他眼下的处境,分析他这脾气再这么闹下去,会是个什么结果。”
“什么结果?”罗新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