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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流水般悄然滑过,京城的秋意渐浓,槐树叶开始泛黄,一片片打着旋儿落下。
魏苻每日的生活依旧规律,操练女兵、授课讲学、逗弄五福和五宝,只是每当夜深人静,她总会不自觉地望向明月,期盼着江珩随军回京的消息。
这一日,天色还未亮透,窗外仍是一片朦胧的青灰色。
魏苻正睡得浅,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不是风声,不是虫鸣,而是整齐而沉稳的脚步声,夹杂着马匹的低嘶与铠甲轻微的碰撞声。
她猛地睁开眼,心中一跳,连鞋都顾不上穿好,披了件外裳便冲了出去。
院门半开,晨雾弥漫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立在门前。
他一身玄色铠甲,肩甲上还沾着不知从哪儿掉落的树叶,腰间佩剑未解,显然是刚随大军入城,连歇息都未及,便匆匆赶来。
魏苻怔在原地,眼眶瞬间热了起来。
江珩也看到了她。
晨光微熹中,她只着一件中衣,外披薄裳,发丝微乱,赤着脚站在石阶上,瘦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心头一紧,几步上前,竟不顾一身甲胄的冰冷,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坚定。
魏苻一愣,随即回抱住他,脸颊贴在他冰冷的铠甲上,却感到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二哥回来就好……”
她轻声说,心底的不安也放下了些。
江珩闭上眼,没有多言,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片刻后,他松开她,低头看着她:“怎么不穿鞋?还穿这么少,地上凉。”
魏苻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脚:“听到动静就……就急着出来了。”
江珩无奈地笑了笑,脱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身上:“先回去,我换身衣服,再用些热粥。”
“嗯。”
绿珠早已闻声赶来,见状连忙去准备热水和衣物。
江珩换下铠甲,洗去风尘,坐在桌前用膳时,魏苻坐在一旁细细打量他——他瘦了些,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但眼神依旧温润而坚定。
饭后,江珩将她叫到书房,神色忽然变得凝重。
“眷眷,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他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回京途中,我从萧将军那里得知,朝廷已有意与北狄议和。”
魏苻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颤,茶水溅出些许:“议和?咱们都能打跑他们,还议什么和?北狄主力已溃,梁州之围已解,为何还要议和?”
江珩叹了口气,放下茶盏:“北狄早些年曾与大商王族和亲,如今的北狄王,论起来,也算是大商皇室的姻亲。圣上为此犹豫不决,而白丞相力劝议和,称‘以和为贵,息兵养民’,实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萧将军说,怀疑白家与北狄早有勾结,他们不愿北疆战事久拖,更不愿看到朝廷寒门新贵入朝。议和,既能保全白家的利益,还能削弱萧、谢两家将军的兵权,一举两得。”
魏苻沉默。
她想起北疆战场上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火头军女兵们身上的伤痕,还有那等着被解救的三千供女……若议和,她们是否又要被送去北狄?
“那……圣上如何打算?”她低声问。
江珩摇了摇头:“圣上虽有心北伐,但朝中白家势大,他……无力。”
书房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两个字,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魏苻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皇权旁落,权臣当道,这早已不是秘密。
只是她没想到,局势竟已恶劣到如此地步。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江珩才开口,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眷眷,你得做好准备。回到京城后,你或许还得继续隐瞒身份,暂时不要以‘女子’身份出现。”
魏苻皱眉:“为何?军营里有女兵是事实,都已经认下了,我为何还要瞒着?”
江珩沉默着没有立刻作答,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想到了即将从北疆返回京城的谢云辞,那个与白家三公子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男人。
更想到了那个被白三公子白子衿囚禁在府中的俏丽丫鬟——锦雀。
她是何眷的亲人,也是白三公子用来威胁谢云辞的一枚棋子。
他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将这些复杂的局势全盘托出,只是沉声道:“我想着,还是谨慎为好。朝堂局势波云诡谲,白家如今势头正盛,我在萧将军处,是白丞相推举我过去的,我还不是他的心腹,若是此时站队,只会成为他们的靶子。等哪一日……等哪一日我有足够的能力护着你,再说也不迟。”
魏苻闻言,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二哥。”她直视着江珩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我火头军的女兵几乎都知道我是女子,何况如今军营中有女兵已成事实。纸包不住火,若我还瞒着,那就是欺上瞒下,到时候不仅会连累我自己,还会连累整个火头军,连累你。”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带着一丝恳求:“二哥,你若不敢说,责任我来担着吧。大不了……大不了我去向圣上请罪。”
江珩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心中一痛。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隐瞒已无意义,反而可能酿成大祸。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按在她的肩头:“别,事已至此,还是我来说吧。真要有事,我来给你说情。毕竟……”
他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与坚定:“是我把你从房州带来的,我怎么能不管你?”
魏苻心中一暖,眼眶微红。
“那……我们什么时候跟萧将军说?”魏苻问道,“我也可以负荆请罪。”
江珩摇了摇头:“那倒没必要。萧将军是个明事理的人,况且你战功赫赫,他不会为难你。我们只需等萧将军论功行赏的折子呈上去,待圣上批阅之后,再寻机禀报。”
“还要等圣上批阅……”
“是啊……”江珩稳住情绪,“只有圣上看到了你的功劳,知道你的价值,我们在谈条件时,才会有更多的筹码。到时候,即便有人想拿你的身份做文章,圣上也会看在你战功的份上,网开一面。”
魏苻明白了,“好,我听二哥的。”
“那就等圣上批阅之后,我们再摊牌。”
萧瑞的请功折子递上去的第三日,江珩才带着魏苻前往将军府。
晨雾未散,青石板路泛着潮气。
魏苻攥着袖口,指节泛白——她已做好万全准备,要向萧瑞坦白自己女子从军的实情,可到了将军府门前,门房却躬身道:“将军一早就被圣上召进宫了,尚未回府。”
江珩蹙眉,只得带着魏苻折返。
行至长街拐角,闻会峰府上的小厮忽然拦在路中,躬身道:“江大人,我家大人请您过府饮酒,说是有要事相商。”
江珩闻言,眉头微蹙,转头看向身侧的魏苻,目光中透着几分迟疑与不放心。
“我今儿有事忙,要带我这义弟办事……”
他刚张了张嘴,欲推辞,魏苻却先一步神色自若道:“没事二哥,既然闻大人找二哥,那二哥就去吧,别误了正事。我也正好有些私事要去办,等二哥回来再找我也不迟。”
那小厮闻言,连忙附和道:“袁大人也可以去的!当初在军营,多亏了袁大人给大人医治伤势,大人一直念叨着要谢您呢。袁大人若是肯赏光,我家大人定会高兴。”
魏苻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酒量浅得可怜,一杯就倒,若是去了闻府那种场合,指不定要闹出什么笑话,甚至露出马脚。
她连忙摆手,语气坚决了几分:“不了,改日吧,改日我定登门。今日……我是真的有事,实在去不得。”
小厮见她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强求,只转头看向江珩:“那江大人,请随小的走吧。”
江珩无奈,只得叹了口气,转头细细叮嘱道:“那你自己路上小心,莫要乱跑,事情办完便早些回去,不要太累了。”
“知道了,二哥快去吧。”魏苻笑着推了他一把。
目送江珩随小厮离去,魏苻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淡去。
她紧了紧袖中的手,转身往大院方向走去。
魏苻刚行至长街中段,忽然听见前方一阵骚乱,有人扯着嗓子喊:“刺杀!有刺客!”
她心头一紧,拔腿就往声源处跑。
转过街角,只见萧瑞一身常服,被数名亲卫护在中间,几名黑衣刺客正挥着短刀扑向他。
萧瑞面色铁青,挽弓搭箭一箭射翻前方刺客,后手中长剑出鞘,寒光一闪便挑落一人。
魏苻忙上前相助,刚准备动手,就见萧瑞已将最后一名刺客踹倒在地。
她愣住,见人没事便想离开。
哪知萧将军抬眼就看见魏苻鬼鬼祟祟,来了又要跑,他眉头拧成死结,怒喝道:“站住!”
魏苻被他吓得一哆嗦,担心他认出来,转身就往旁边小摊跑,却撞翻了摊上的竹筐,滚出几个油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