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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胎药显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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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国府,元春院。
    王熙凤一席闲话轻落,王夫人听罢心底骤惊,只觉双腿发软,周身满是虚浮,暗自惊出一身冷汗。
    她让胡太医定期入东路院,为宝玉医治房事不举之症,乃是二房最私密之事。
    她为了防止泄露风声,给胡太医数倍诊金,嘱咐他闭紧嘴边,胡太医医术如何,暂不细细表述,却极世故通透之人。
    他每日沉浸医患之事,知世家豪门最重子嗣,正室不会生养,即便不好休妻,大不了多纳侍妾,不算什么难办之事。
    但若是男子房事不举,那便是天大的祸事,历来男子这般隐疾,病灶千奇百怪,即便是当世医,也无把握妙手回春。
    这般房中隐疾之事,多半都是药石无效,即便名医遇上这等病患,多半都借故推脱,免得医治无效,坏了自家岐黄名声。
    但也有一些医家,心性油滑,善于蛊惑,偏可借这等奇症,哄骗苦主,尝试药方,曲衍敛财,乘机大劳金银。
    若是侥幸能医治病症,便可博得名医之名,即便一时无法医治,只以病去如抽丝之名,照样能不断赚取诊金。
    宝玉乃国公门第嫡子,竟到了不育不举之症,这在世家豪门之中,可是不得了的丑闻,胡太医常出入高门大户,自然是深通此理的。
    胡太医和王夫人心照不宣,拿了东路院高价诊金,他自然是要守口如瓶,不然就断了自己财路。
    ……
    堵住胡太医的嘴巴,王夫人为防泄露风声,对东路院内外家奴,更是严加管教,口舌招尤之人,更是各种整治调教。
    东路院与西府因月列米粮等事,总有一二回往来核账搬运之事,王夫人只让心腹王婆子,带几个心腹可靠之人,往来两府事务走动。
    其余东路院内外家奴,不得轻易四处走动,更不许去西府招摇,若有违反家规之人,必要以家法处置,愈发截断东路院私隐的外泄。
    每回胡太医入府复诊,王夫人都装自己看诊,以儿子宝玉在旁陪伴为名,每回连丫鬟秋纹碧痕,都会借故支开,只留袭人在旁伺候。
    王夫人里外一番操办,也算机关算尽,心思颇为缜密,所以胡太医入府就诊半年,宝玉隐疾的丑事,才会风声收敛,竟也滴水不漏。
    所以她并不担心消息泄露,只是害怕儿子媳妇同床,终究要纸包不住火,没想到儿子新婚夜,不睡儿媳妇,反而虽了儿媳陪嫁丫鬟。
    虽闹出一桩偌大的丑事,去让儿子媳妇横生嫌隙,竟然至今没有同床,恰恰又是躲过一劫,王夫人惴惴不安之中,也是大松了口气。
    没想到王熙凤当着贾母,突然提到那胡太医,且还暗中打探他的底细,王夫人不由浑身汗毛炸起,差点要被她吓的半死。
    这凤丫头是顶尖精明人,她向来和二房不对付,又是个耳聪目明之人,东路院所用内外家奴,归根结底都是西府奴才。
    要是王熙凤留下些耳目,王夫人半点不觉奇怪,虽她日常已千防万防,但胡太医入诊大半年,终究被王熙凤闻出味道……
    ……
    王夫人正心中恐慌不安,贾母却说道:“凤丫头,你说那胡太医不牢靠,到底有那些不妥当?”
    王熙凤见自己姑妈神色不安,心中愈发有些好奇,笑道:“老太太是国公诰命,一等一的尊贵人,但凡身子有恙,经常是太医院来人。
    老太太对太医院大夫,必定十分清楚内里究竟,常来家中的王太医、周太医,是太医院正经医官,身上都有六品官职,医术自然不俗。
    太医院除了这些医官,还有不少没品阶的医师,他们虽隶属太医院,都是些不入流的大夫,医术和出身都稀松平常。
    孙媳妇只是稍许打听,二太太请的那位胡太医,便是太医院的医师,虽戴着太医院的名头,却不是什么太医院名医。
    太太请他给弟妹调养身子,时间磨蹭过大半年,弟妹还是没有动静,可见这胡太医的医术,实在有些稀松平常,可不要白耽搁了弟妹。”
    ……
    王夫人听了这话,见王熙凤话里口口声声,只说胡太医给儿媳调养,便知她虽查探到风声,终究没有识破根底,心中这才松了口气。
    笑着松弛着脸皮,说道:“老太太是过来人,这妇道人家调理身子,可是极讲究的事,饮食吃睡,药汤打理,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这些女人的事情,我年轻时都经过的,宝玉媳妇虽成亲大半年,肚子自己也没有动静,不过是生养机缘未到,倒不一定是大夫没用。
    这种事情远的暂且不说,凤丫头和琏儿成亲,也是保养了许多年头,这才养出了大姐儿,宝玉媳妇相比起来,这才过去多少日子,自不能相比的。”
    贾母一听这话,不由的一阵头痛,凤丫头只是说大夫不行,儿媳怎就像炸了毛,这嘴巴也是刻薄了些,竟跳凤丫头痛处戳,这两房又开始掐架……
    元春听了两人对话,也是一阵皱眉头,凤姐姐嘴巴灵巧些,一惯就是这个性子,她说正房嫡出,又说挑好大夫,当做内宅闲话便是。
    太太这般言辞在意,反而容易叫人起疑,太太毕竟是长辈人,何必针锋相对,这般剑拔弩张,以后怎么有安稳日子。
    王熙凤一听这话,柳眉不由得一挑,俏脸生出几分锐气,姑妈这是指桑骂槐,说自己难以生养,调养了多少年,这才养出个丫头。
    她这是在暗戳戳讥讽,宝玉媳妇成亲才半年,即便还没有喜信,也是寻常之事,自己还不配说三道四!
    姑妈每日嘲笑琮老三,房里养了一堆女人,就是怀不上孩子,口舌作孽,不积德行。
    她当面奚落大房,难道大房就该白受着,她那粗胚蠢货儿子,还不如琮老三脚底的泥,竟也配这么金贵,还不能以牙还牙,作践几句不成。
    二房白娶个鲜嫩水灵媳妇,瞧她那小腰挺的,就像是大姑娘似的,她要是被男人睡过,我的姓就倒过来写。
    我虽没生下儿子,毕竟养了个女儿,可是和爷们真格睡出来的!
    比起二房的样子货媳妇,我可是正经了百倍,既然敢在我跟前说嘴。
    总有一日找出其中把柄,撕破了给众人瞧瞧,撕光二房的脸面,看姑妈还怎么得意!
    …………
    贾母见两房又开始放对,连忙出来一顿捣糨糊,把话题扯出去老远,然后便说自己也乏了,便带着众人都散了。
    王夫人巴不得早些离开,如今众人面前抛出话头,说胡太医入东路院半年,是为宝玉媳妇调养身子。
    可她为在东路院掩盖消息,让二房丫鬟婆子以为,胡太医定期入府就诊,是她身子有恙,需要长期药汤调理。
    如今在西府放出话头,胡太医半年来入东路院,是为了给儿媳调理身子,这鬼话拐弯实在太大。
    俗话说一句谎话,需十句谎话掩盖,窟窿还会越填越大,如何能圆了这谎,王夫人想到便觉头疼,急着回去思虑对策。
    今天她一番话语,老太太多半听过就罢,不会多生疑心,但凤丫头这缺德玩意儿,可是极精明之人,却不是那么容易糊弄。
    她若私下打听东院消息,可极容易被她抓住痛脚。总要做一份筹谋,必先防患于未然。
    她一路回了东路院,叫过管事王婆子,便仔细吩咐一番,东路院一众家奴,想封住他们的口风,王夫人自问并不太难。
    唯独想堵住儿媳的嘴,却做事有些棘手,儿媳虽是个魔怔人,却也是个厉害媳妇,比起凤丫头都不差,还是读过书的。
    想要哄住儿媳,让她帮自己圆谎,又不能让她知道底细,这事倒有些难办。
    但总归是个十几岁丫头,即便她有几分精明,毕竟世道历练有限,王夫人想自己老道,摆弄这等小媳妇,还是游刃有余的……
    ……
    荣国府,凤姐院。
    初夏晴阳朗朗,天光铺洒庭院,满院澄明晃亮,一派清和盛景。
    西墙下梧桐树,枝叶葳蕤,翠色葱茏,碧叶临风摇曳,生出沙沙轻响,繁荫铺展半庭,遮去灼灼暑气,落得满院清凉。
    正房堂屋里,静谧清幽,唯有清脆珠算声,断续传出,噼啪错落,节奏匀净,清越悦耳,衬得庭中愈发安宁。
    平儿端坐北墙书案前,低头核对府中账簿,细细清算钱粮细数。
    廊下习习清风,穿帘入户,拂动她鬓边缕缕青丝,愈添几分温婉俏美之态。
    正当她潜心对账之际,院外传来步履声响,须臾见王熙凤掀帘而入,秀眉微蹙,隐有几分薄怒。
    进屋问道:“平儿,怎么就你一人在屋,五儿不见影子?”
    平儿停下手中算盘,说道道:“马上要交今年夏赋,五儿带着林大娘,去库里清点米粮物件。
    奶奶去荣庆堂走动,怎气呼呼的回来,哪个这么大胆,还敢给奶奶气受。”
    王熙凤倒了半盏凉茶,端着一饮而尽,算是浇了心中火头,说道:“除东路院那边的,谁还会兴风作浪。”
    她将方才元春房中,王夫人那一番言辞,都和平儿唠叨一通,说道:“他们二房唯独这桩得意,尾巴都翘上天,三天两头拿来显摆。”
    平儿听了皱眉,说道:“彩霞这丫头是能生养,二太太自己得意就好,何必每日挂在嘴边,还拿此事歪派三爷,这算哪门子道理。
    这生养之事,有早有晚,常理罢了,何必这般不修口德,三爷对二房可没亏待。”
    王熙凤说道:“二太太虽多嘴多舌,听着就叫人讨厌,可你们几个丫头,也委实太不争气,怎就没一个赛过彩霞。
    平儿,你瞧你气血充盈,这身段该细的细,该大的都大,男人的喜好伎俩,我可是清楚的很,琮兄弟必定极疼你。
    你这模样盘子,怎么瞧都是适生养,你和琮兄弟睡了大半年,肚子怎就不鼓。
    但凡你给我争口气,我也不用被人奚落,二太太岂能得意了去,给你的食补方子,你可有按时炖了吃,这事情要紧,可别稀里马虎。”
    ……
    平儿听王熙凤言语露骨,俏脸一片绯红,低声埋怨道:“奶奶好不正经,怎还说起荤话,叫人听去可要臊死。”
    王熙凤见平儿发窘,小脸一片通红,心中不由得趣,笑道:“都和琮兄弟睡了半年,你怎么还会害臊。
    屋里就我们两个在,有什么话不能说的,你和自己男人睡觉,天经地义之事,即便说给人听,也是光明正大,这有什么好害臊。
    不像有些女人,虽说是明媒正娶,浑身上下不对劲,有没有被相公睡过,都是两说的事情,乱七八糟,注定养不出孩子!”
    平儿听了一脸纳闷,红着脸说道:“奶奶,你唠唠叨叨说啥,我怎么听不懂的,那个没被相公睡过?”
    王熙凤却没接话茬,转而一脸的好奇,说道:“平儿,女人若生养不顺,有时是女人自己不行,有时就是爷们不中用。”
    平儿小脸红扑扑的,她入房头大半年,每回轮到她值夜,三爷与她很是恩爱,折腾厮磨,难舍难分,怎都不像不中用……
    只是相好了大半年,怎就没有喜信,如今让二太太笑话,平儿也像知道究竟,有心想问,却又没脸开口。
    王熙凤停下话头,走到门口掀了帘子,见廊外静悄悄无人,回身对轻轻问道:“平儿,我问你个事,你可不许害臊,要对我说实话。”
    平儿见王熙凤神情得趣,两眼有些放光,心里惴惴不安,有些不好预感,还有些害臊,战战兢兢说道:“奶奶要问什么……”
    王熙凤放低声音问道:“你日常和琮兄弟睡觉,他在床上……,就是哪个,你懂的,他是不是不行。”
    平儿听得浑身燥热,俏脸像是着了火,却不愿贾琮没脸,脱口而出:“奶奶别瞎说,三爷他可厉害了,反正就是很行,不许歪派他!”
    王熙凤听平儿口不择言,忍不住笑出声来,似乎心里颇为得趣,平儿话语出口,才觉得说的露骨,忍不住跺脚,后悔上了奶奶的当。
    ……
    王熙凤笑道:“你这么一说,我可就放心了,你这丫头向来老实,又是血气方刚,女人最有劲的岁数。
    你说琮兄弟很厉害,还说他很行,可见琮兄弟中用的,即便如今没喜信,那也是早晚的事
    只要这牛能耕田,还能厉害给劲,就不怕地里不长苗苗,况且他还不止一块田,只要日常勤快一些,总是能种出庄稼的……”
    平儿听王熙凤话语直白,说的愈发肆无忌惮,恨不得找地缝来钻,奶奶自从养了大姐儿,说起荤话越发大胆,当真叫人吃不消。
    两人正在哪里闲扯,听到廊外传来脚步身,王熙凤虽说话大胆,此时可收住话语,见那门帘掀开,林之孝家的进来,手里还拿账本。
    说道:“二奶奶、平姑娘,方才和柳姑娘盘点库存,数目和账上都符合。
    我们出了库里,柳姑娘身上见汗,回荣禧堂东跨院更衣,让我先带着账簿回来。”
    王熙凤见了林之孝家的,想到方才王夫人说辞,心中不由一动,顿时便生了主意。
    笑道:“林大娘来的正好,账本交给平儿就成,我正有事情要找你。”
    王熙凤拉着林之孝家的,两人一同进了里屋,平儿见奶奶走开,再不用听她说荤话,不由松了口气,继续打算盘核账。
    ……
    正房里屋之中,王熙凤说道:“林大娘,上回我让你打听,那胡太医的事,你说最近小半年时间,胡太医定期进出东路院。”
    林之孝家的说道:“这事绝对没错的,东路院管夜间烛火,是个姓张的家生媳妇,她和我们林家沾亲带故,两家常有走动。
    如今二太太管家极严,东院内院丫鬟婆子,寻常都不好走动,上回张媳妇老娘做寿,她才得空回了趟家门。
    我便是趁了这等便利,请她到家吃酒唠嗑,从她口中套出话,最近小半年时间,每隔上五六日,那胡太医便入院看诊。
    每回看诊的时候,二太太都屏退丫鬟,只让袭人在旁伺候,总之行事有些鬼祟,但胡太医走动多了,可是瞒不住旁人的。”
    王熙凤明眸放光,笑意有些诡异,说道:“若按你听到的消息,这事可就有些不对。
    今日二太太当着老太太面,说她请胡太阳看诊,是为给宝玉媳妇调养身子,想着她能早些生养。”
    林之孝家的奇道:“二奶奶,这话听着有些不对,据那张媳妇所说,去年入冬之后,胡太医便常入东院看诊。
    宝二奶奶今年三月才进门,这胡太医忙活了小半年,不管怎么计算时辰,也不可能都是给新媳妇调理身子。
    去年入了十一月,到了今年宝二爷成亲,胡太医入府看诊,必定忙别的事情。
    再则说,只有媳妇多年不生养,做婆婆的才会请大夫,来给儿媳调理身子,这才是人之常情。
    哪有儿子刚刚成亲,就马上给儿媳调理身子,二太太即便想要孙子,也用不急成这个魔怔样吧。”
    王熙凤听了这样,面上冷冷一笑:“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事必有蹊跷,想要知道究竟,也不是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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