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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硬核护饭桌
出租屋里,陆寻偏过头瞄了一眼电脑桌面上那个带锁的布防卷宗图标。
虽然心里急着核对那块路线拼图,但他表面上半点没露怯,更没傻乎乎地直接开口查人家的门牌号。
他屈起食指在实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顺着小姑娘刚才的话头,按住麦克风发去一条售后回访式的关心语音。
“收到,今晚由小夏导游亲自带路,本路灯师傅负责在线远程查岗。”
“不过你平时关了店门,每天晚上也都是一个人走这条路回小院吗,沿途哪一段路灯最暗,先给你的专属售后人员报备一下。”
消息发出去没过半分钟,置顶的青柠水头像就叮咚跳出了一张新照片,下头紧跟着一条带着轻快脚步声的语音。
陆寻先点开照片。
镜头被刻意压低了几分,规规矩矩避开了路人的正脸,只拍下了一段铺着青石板的窄巷子。
两侧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青砖院墙,巷子口立着一盏铸铁老路灯,昏黄灯光把石板路照得一清二楚。
陆寻顺手点开下方的语音条。
听筒里除了鞋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哒哒脆响,还有小夏自带混响的欢快嗓音。
“一点都不暗呢,路灯师傅你看,我平时锁了正门都是从铺子后门穿这条青砖小巷出去。”
“巷口不仅有亮堂的大路灯,两边院墙里住的全是老街坊,扯一嗓子能喊出七八个端着饭碗的大爷大妈,安全感直接拉满啦。”
没等陆寻回复,紧接着又是咔嚓一张新照片弹了出来。
这一回镜头稍微抬高,正好拍下青砖巷口外头的街角。
一棵需要两个成年人合抱的老槐树冠盖如伞,树干旁斜挑着一块眼熟的木质老招牌,上头写着桥头老面馆五个大字。
小夏的第二条语音踩着照片后脚跟追了过来,背景里夹杂着面馆大铁锅沸腾的咕嘟声与老师傅的吆喝。
“路灯师傅快看,从我们杂货铺后巷一拐出来,迎面就是街角这棵百年大槐树,还有咱们上次隔空吃鲜虾竹升面的桥头老面馆!”
“我刚跨进门槛,煮面的老师傅就冲我笑啦,你等我两分钟,我去柜台请他盛两碗刚从冰桶里拎出来的桂花酸梅汤。”
陆寻听着语音里那股热闹鲜活的烟火气,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有一说一,这种隔着一百二十年时光,听着手机那头的小姑娘一步步给他实况转播下班路的体验,实在有点过于奇妙了。
过了两分钟,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照片里是一张靠着木窗摆放的双人方桌。
深褐色木桌面上摆着两只盛满乌红汤水的粗瓷碗,汤面上浮着几朵金黄干桂花,镜头对准的正前方,恰好是方桌对面的那把空木椅。
透过敞开的木格花窗往外看,不仅能把门口那棵大槐树收进眼底,连斜对面青石板街口与杂货铺后巷的出入口都看得一清二楚。
陆寻点开紧随其后的语音条。
听筒里先传来两声手掌拍打木椅座面的啪啪轻响,随后响起小姑娘透着点小得意与羞怯的软糯声音。
“上次某位路灯师傅亲口说的,承包了对面这把靠墙的空木椅。”
“本店长今天散步顺路过来替你检查过啦,椅子擦得干干净净,而且坐在这个位置往窗外看,正好能第一时间瞧见我从后巷走出来的路呢。”
暖黄台灯下,陆寻看着照片里那把为自己留出来的空木椅,再看看窗外将后巷口与老槐树尽收眼底的视野,心口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撞了一下。
坏了。
这波好像真有点扛不住。
半小时前,他才刚在出租屋书桌上划出一块专属干饭区,请小姑娘吃了顿大排档炒牛河。
结果转眼间,人家小姑娘连下班散步消食,都不忘特意绕回两人的官宣饭桌替他巡视领地。
这哪是普通的跨服饭搭子,这分明是把他的位置在百年前的老面馆里焊死了。
陆寻握着手机的指腹收紧,隔着屏幕在照片里那把空木椅上点了一下,按住语音键笑着应下。
“巡视工作非常到位,本椅子承包商表示一百分满意。”
“等将来真正见面那天,咱们就坐这张桌子,规矩照旧,谁先到谁负责点菜。”
那头的青柠水头像秒回了一个用力点头的表情包。
下一秒,书桌右侧的专属餐位上微光一闪,一只挂着冰凉水珠的粗瓷碗凭空落在了桌垫上。
陆寻端起冰凉镇手的粗瓷碗,对着手机屏幕虚虚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
老冰糖熬出来的酸梅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刚才吃炒牛河与卤鸡爪攒下的燥热油腻,当场被压得干干净净。
两人一边隔空喝酸梅汤,一边闲聊。
语音条里,小夏用汤匙搅着碗里的干桂花,顺口说起了自己雷打不动的日常动线。
“我平时关了门回家天天打这棵大槐树底下经过,从老面馆门口顺着斜对面的青石台阶往上走十几步,就是我住的独门小院啦。”
“坐这张靠墙桌子一抬头就能瞧见进出后巷的街坊熟人,一点都不冷清。”
…………
聊了十来分钟,小夏把酸梅汤喝完,陆寻也将冲刷干净的粗瓷碗通过信箱原路退了回去。
随后,手机屏幕上又跳出了两张报平安的街景照,一张是绕过大槐树往上延伸的青石台阶,另一张是从门内拍下的老式木院门与插严实的铁门栓。
等小姑娘乖巧道了晚安,青柠水头像彻底安静下来,陆寻脸上的温和笑意这才一点点收起。
他擦干双手坐正身体,重新掀开笔记本电脑盖子,双击点开了那份《晨灯救援队旧街早期布防卷宗》。
最先跳出来的,是一张扫描自百年前旧街灾变爆发初期的手绘牛皮纸布防图。
陆寻把泛黄的扫描图纸拉大,视线锁定在四十三号商铺的位置,滑动滚轮的食指猛地停住了。
只见那张手绘图纸上,一条用红蓝铅笔勾出来的核心撤离路线,赫然从四十三号杂货铺后门穿出,经过街角画着大树冠图标的位置,最终停在了标着桥头面馆的方框轮廓上。
而在图纸右侧的批注栏里,一行黑字更是写得明明白白。
据晨灯队档案证实,创始人沈知夏在灾变初期建立的第一个安全落脚点,就位于四十三号商铺斜后方的青石阶独立小院。
且在灾变爆发最初的半年里,沈知夏组织队员整备物资时最常使用的固定观察哨位,正是桥头老面馆一楼靠墙的那张双人木桌。
陆寻把小夏十分钟前刚拍过来的四张照片挨个拖出来,直接贴在手绘布防图旁边。
青砖后巷,街角老槐树,面馆靠墙双人木桌,还有斜对面通往小院的青石台阶。
四张来自百年前今晚的日常散步照片,与灾厄女王沈知夏发迹之初的绝密布防图,在显示器上实现了像素级的完全重合。
连小夏说的坐这张桌子一抬头就能瞧见后巷熟人,都跟卷宗批注里的固定观察哨视野分毫不差。
不是。
哥们。
如果说那块刻歪了小月牙的木牌,还能硬着头皮用长辈托付或者挚友转赠来解释。
那这条从杂货铺后门穿巷子喝酸梅汤回小院的下班路,总不能也是小夏写进遗嘱里打包过户给沈知夏的吧。
陆寻压下心头震动,继续翻向卷宗末尾附带的《现世灰港旧街特别禁拆令》与一段十秒钟的偷拍执法录像。
文字档案很短,翻译成人话就只有一个意思。
如今旧街片区早已被各大财团开发殆尽,唯独四十三号中继站后巷,街角老槐树,桥头老面馆旧址及后方青石阶小院,被灰港划为了绝对禁区,下令者正是沈知夏。
陆寻点开附件里那段简短的偷拍录像。
画面里,几个穿西装的开发商代表捧着改建蓝图站在老槐树下。
而树影里,一身黑色长风衣的灾厄女王沈知夏单手插兜立在面馆石阶前,银霜折界面具下传出的嗓音清冷倨傲。
“把你们手里的拆迁图原封不动吞回去。”
“从四十三号后巷到桥头这棵槐树,谁敢动这儿半块青砖,我今晚就亲手把谁的总部大楼折成废铁!”
录像到此戛然而止,画面定格在那张冰冷刺眼的银霜面具上。
如果把现在的场面起个轻小说标题,大概可以直接叫《关于我网恋对象的散步消食路线直接被现世大魔王列为最高级别违章禁拆区这档事》。
先前陆寻留着以防万一的转赠推论,在这一刻被震得粉碎。
一个人或许能继承好友的木牌,可绝不可能连人家下班走的后巷,习惯坐的面馆靠窗位,住的青石阶小院都一并继承。
甚至到了百年后不惜以冠位之尊堵门放狠话,谁敢动那张饭桌一块砖就拆谁的大楼。
陆寻吐出一口长气,将路线对比图与禁拆令塞进最高加密文件夹,准备在卷宗最底层翻出最后一件由他亲手从现世寄过去,能把整条证据链彻底焊死的实物铁证。
偏偏就在这时,桌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电脑屏幕上还停着灾厄女王放话拆楼的定格画面,手机里小姑娘软乎乎的夜间语音就已经撞了进来。
“对啦,路灯师傅,我躺在床上突然有点好奇,一百二十年后你们那边的桥头老面馆和大槐树还在原地方吗,竹升面和酸梅汤还是不是现在的味道呀。”
左边是电脑里一言不合就要折人总部大楼的现世大魔王,右边是手机里缩在被窝打听老面馆还在不在的软萌小店长。
陆寻夹在两块屏幕中间,深知在彻底摸清底牌做好准备前,绝不能让现世的沈知夏察觉到守门人与路灯的关联,更不能拿大魔王的未来去吓唬小姑娘。
他定了定神,拿起手机用温和笃定的嗓音发去回复。
“放心吧,我刚在现世地图上帮你搜过了,老槐树和桥头老面馆全都在原地方立着呢。”
“听说咱们这边有位脾气特别爆的大人物死死罩着整条巷子,连一块青砖都不准外人动,等周末休假我亲自去替你尝尝味道正不正。”
那头的小夏听见老面馆历经百年还安然无恙,语音里的尾音顿时开心地翘了起来。
“太好啦,那你周末去探店的时候,千万记得坐我今天替你擦干净的那个靠墙位置,顺便替我摸摸门口的大槐树呀!”
陆寻笑着发了个收到指令的表情包把小姑娘哄去睡觉。
放下手机后,他转过头,看着电脑屏幕上死死重叠在桥头老面馆位置上的两个红圈标记,抬手挠了挠下巴,对着屏幕里那副冷冰冰的银霜面具低声嘀咕。
“为了保住咱们俩约饭的那张靠墙木桌,直接拿拆人大楼威胁开发商。”
“沈大女王,你这护食兼护饭桌的手段,是不是稍微有点太硬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