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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干饭免考核
第二天下午忙完街区驻点的例行巡检，陆寻踩着点回到出租屋。
刚把电脑从休眠状态唤醒，屏幕右下角就跳出了一条内部资料传输完毕的弹窗。
昨晚临睡前申请借阅的那份晨灯队旧街早期布防卷宗，已经带着加密锁图标静静躺在桌面上。
陆寻握着鼠标把箭头移到文件夹上方，指尖停顿了两秒，却没急着双击点开。
他偏过头瞄了一眼挂在唯一最高优先核查栏里的沈知夏档案，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置顶的青柠水头像，干脆利落地一把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盖子。
轻重缓急哥们还是分得清的。
这位灾厄女王的百年旧档案锁在硬盘里，又不会半夜自己长出两条腿翻窗户跑路。
可他昨晚跟小夏正儿八经拉过钩，答应今天带她尝尝自己刚出大学校门那会儿最常吃的猛火炒牛河配招牌卤鸡爪。
吃完晚饭还得陪人家走一趟从杂货铺回小院的散步消食路。
要是光顾着埋头扒沈知夏的老底，让百年前杂货铺里的小店长守着空柜台饿肚子干等，他这路灯师傅的金字招牌今晚就得当场砸锅。
查案归查案，天塌下来也得先把自家饭搭子喂饱了再说。
陆寻捞起搭在椅背上的卫衣套上，揣好手机和钥匙开门下楼，顺着大学城生活街拐进了后街小吃巷。
这会儿刚过傍晚下课的点，穿球衣的男大学生夹着篮球扎堆挤在铁板摊位前催老板加辣酱，整条窄巷子里到处飘着猛火宽油爆炒的焦香。
陆寻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停在巷子中段的老字号炒粉摊前，冲着正在铁锅前颠勺的摊主比了个手势。
“陈叔，来两份双倍加牛肉的猛火炒牛河，再去隔壁卤味窗口装两盒招牌卤鸡爪。”
摊主陈叔抬起头，隔着升腾的油烟认出陆寻，乐呵呵地拿铁铲敲了敲黑铁锅沿。
“哟，你小子搬出去有些日子了，今天怎么有空往学校后街跑，知道外头饭馆没有咱们学生街实在了。”
陆寻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着大铁锅里翻滚的宽河粉与大片嫩牛肉，懒洋洋地耸了耸肩。
“主要是欠了人家一顿正经的毕业伙食，今天特意过来还债，带她尝尝我读大学兜里比脸还干净时也舍不得戒掉的后街招牌。”
陈叔手腕猛地一抖，秘制酱汁顺着锅边淋下去，灶台底下的猛火蹿起半尺高，瞬间把酱香激了出来。
老头儿隔着热气冲陆寻挤眉弄眼地打趣了一句。
“打包双份牛河还配双份卤鸡爪，你小子这是谈对象了，专门跑回来给女朋友补交大学伙食费呢。”
听见摊主这句调侃，陆寻脑子里冷不丁闪过昨晚照片里那个把月牙木牌贴着锁骨藏进衣领的小姑娘。
他既没急着摆手撇清，也没大嘴巴把跨服网恋的机密往外漏，只是上前一步接过沉甸甸的打包袋。
陆寻低头替两只滚烫的餐盒挨个按紧防漏卡扣，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弧。
“陈叔看破别说破，目前属于重点培养阶段的头号大客户。”
“能不能顺利转正成终身制长期饭搭子，今天全看您这锅猛火牛河的手艺发挥稳不稳了。”
陈叔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转身抓起两双一次性透明手套塞进塑料袋夹层，挥着大铁铲轰他赶紧趁热拎回去交差。
提着热乎吃食往出租屋走，陆寻闻着从袋口钻出来的酱油焦香，自己先在心里乐了。
别人请姑娘吃饭讲究西餐厅点蜡烛摇红酒杯。
到他这儿倒好，跨越一百二十年时空的毕业主题约饭，主打硬菜居然是后街大排档的猛火炒牛河配脱骨卤鸡爪。
不过小夏主动提出来想吃的，本来就是他刚离开校门时最真实的烟火气。
拿这顿锅气十足的后街王牌去招待那个实在的小姑娘，比那些花里胡哨吃不饱肚子的摆盘菜强出一百倍。
…………
拎着夜宵快步走回出租屋，陆寻进门反手锁好防盗门，把楼下夜市的喧闹关在外头，顺手按亮了书桌上的台灯。
他先抽出湿巾，把书桌右手边那块由小夏画红圈钦定的专属干饭区擦得干干净净。
随后他将一份炒牛河与卤鸡爪端正摆进圈里，避开屏幕反光与倒影，拍下一张热气腾腾的桌面局部照发给青柠水头像。
“报告小夏店长，大学毕业生续命套餐已安全抵达专属餐位，呼叫店长同志立刻上线验收！”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青柠水头像先蹦出一只小猫乖巧端坐的表情包，紧跟着跳出一条带着水珠轻响的语音。
“收到，我刚去后院把算盘收起来洗干净手，已经在柜台前坐好等开饭啦。”
陆寻听着语音里那股雀跃劲儿，眼底笑意加深，右手按在餐盒上，直接通过时序信箱将那份还冒着猛火锅气的炒牛河与卤鸡爪投递了过去。
微光一闪，书桌右侧的专属餐位瞬间空了出来。
陆寻把属于自己的那份牛河拖到电脑前掀开盒盖，刚拿起竹筷，手机就叮咚一声跳出了新照片。
点开大图一看，百年前的杂货铺木柜台上，两只餐盒正挨着桌角那只奶黄色保温杯摆得整整齐齐。
浓郁的赤酱河粉上铺满了大片滑嫩牛肉，焦黄豆芽与翠绿香葱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照片下方紧跟着跳出一条语音。
陆寻点开语音条，听筒里先是传来小姑娘吹凉热气的呼气声，随后便是满满当当的惊叹与满足感。
“唔，这个炒牛河太香了，牛肉滑溜溜的一点都不柴，河粉边角还带着脆锅巴呢。”
“路灯师傅，你刚毕业那会儿天天吃这么神仙的夜宵，怎么前阵子还把出租屋过得像缺粮户呀。”
陆寻夹起一大筷子宽河粉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往新买的人体工学椅背上一靠，按住麦克风笑着回敬。
“小夏店长这就不懂咱们基层打工人的生存智慧了吧。”
“刚出校门的年轻维修员讲究战略性保障肚皮，椅子可以嘎吱响，抹布可以擦出包浆，唯独每天晚上的夜宵绝不能提前退休。”
那头很快回过来一条带着扑哧轻笑声的语音，紧接着又拍了一张新照片发了过来。
“炒牛河先给满分，我再来尝尝路灯师傅强烈推荐的招牌卤鸡爪。”
陆寻顺手点开第二张照片。
镜头对准了那盒红亮油润的卤鸡爪，一双细竹筷正夹在一只鸡爪的边缘。
因为卤鸡爪炖得极其软烂脱骨，筷子尖稍微一使劲，滑溜溜的鸡爪皮就往旁边溜。
照片左下角的边缘里，还拍进了小姑娘悬在餐盒底下护着的半截白皙左手腕。
紧接着，听筒里又传出小夏跟筷子较劲的细微嘟囔声，夹杂着竹筷磕碰塑料盒壁的轻响。
陆寻看着照片里那双死活夹不稳鸡爪的竹筷，再想想小姑娘平时秒回消息的积极劲儿，脑子里一转就猜出了原因。
这傻姑娘肯定是因为右手还得随时按手机屏幕回他语音，怕手指沾上黏糊糊的卤汁弄脏屏幕，这才放着好好的手不用，非拿双竹筷跟脱骨鸡爪死磕呢。
陆寻放下筷子，既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往前探了探身子，按住语音键温声提醒。
“小夏店长，吃个卤鸡爪又不参加宫廷礼仪考核，你拿双竹筷追着它满盒子跑什么呢。”
不等那头回话，陆寻又补了一条带着熟稔哄劝的语音过去。
“翻翻打包袋最底下，陈叔刚才塞了两双一次性手套，赶紧套上直接上手啃，在我这儿干饭不用端着店长的淑女架子。”
这两条语音发过去后，顶上的正在输入闪烁了好几下，隔了七八秒才跳出一条新语音。
陆寻点开一听。
听筒里先是传来一阵塑料手套套上手指的沙沙摩擦声，随后响起小夏比刚才小了半截的嗓音，尾音里透着一股被看穿窘态的羞恼与耳热。
“谁在你面前端着淑女架子啦，你少冤枉好人。”
“我明明是怕手指头沾了油没法按屏幕，万一慢吞吞的耽误回你消息怎么办嘛。”
听着耳机里这句软乎乎又坦诚得要命的辩解，陆寻捏着竹筷的指尖微微一顿。
哪怕隔着电子屏幕与一百二十年时光，他仿佛都能看见木柜台后面那个单手捧着手机红透了耳根的小姑娘。
陆寻心窝子里像是被热汤熨了一下，整个人都跟着软了三分。
他低头从自己的塑料袋夹层里也摸出一只透明手套套在右手上，直接抓起一只卤鸡爪拍了张特写照发过去。
“行，是我错怪我们小夏同志了。”
“那咱们今晚就统一战术标准，一人只在右手套一只手套啃鸡爪，留着干干净净的左手按语音，谁都不耽误谁！”
这回青柠水头像秒回了一个开心转圈的表情包。
再发过来的语音里，小姑娘彻底放开了拘束，一边小口啃着软糯鸡爪，一边用干净的左手按着麦克风好奇发问。
“戴上手套果然方便多啦，这鸡爪一抿就化了，你刚毕业那会儿是不是经常跟同学坐在摊位前吃夜宵呀。”
陆寻把嘴里的牛肉咽下去，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用轻松的调子讲起了刚出校门那会儿的趣事。
“那必须的，我大四刚拿到第一笔实习补贴那晚，直接把周宇他们几个室友全拽到了陈叔的炒粉摊前。”
“四个穷学生挤在塑料小桌边装大款，我当时拍着胸脯让陈叔每份炒牛河全都双倍加肉加蛋。”
陆寻低头看着餐盒里油润的河粉，眼里浮起一点怀念的温和笑意。
“那会儿大家嚷嚷着等发了财要去市中心大酒楼包席，结果毕业各奔东西忙成陀螺后，半夜在宿舍群里念叨最多的，反倒还是后街这盘猛火炒牛河。”
那头安静了片刻，很快发来了一条语速很慢却格外认真的语音，背景里隐约能听见她轻轻碰了碰柜台角保温杯的动静。
“那我可比周宇他们有福气多啦，连大学城大门朝哪开都没见过，坐在杂货铺里就能吃到路灯师傅亲手打包回来的毕业生招牌餐。”
听着那把清甜软糯的嗓音，陆寻嘴角弯了弯，抓起盒里最后一只卤鸡爪送进嘴里。
当年在塑料桌边吹牛的时候，他哪能想到自己毕业后的头一回正式约饭，请的会是一位隔着一百二十年时光的跨服饭搭子。
更想不到这位捧着塑料盒啃鸡爪的软萌饭搭子，极大概率就是现世那位让整个特勤局闻风丧胆的灾厄女王。
…………
半小时后，两份夜宵被吃得干干净净。
小夏将收拾利索的空餐盒通过信箱退了回来，陆寻顺手将其扔进垃圾桶，抽出纸巾把桌面擦拭干净。
没过两分钟，手机里便传来一阵老式木门落锁的哗啦声，紧接着是小姑娘拍打帆布包肩带的轻快语音。
“报告路灯师傅，毕业生套餐满分通关，我现在肚皮都快撑成小皮球啦。”
“接下来请路灯师傅跟紧本店长，我要正式带你走一趟回小院的散步消食路，顺道去桥头老面馆买碗冰镇酸梅汤解腻，可千万别半路跟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