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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时初靠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老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八十年代的中山装，站在一栋厂房前面，笑得很憨厚，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那是她爸。
“你一直带着这张照片？”
陆战野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沈秀兰听见。
“嗯，从小就带着，走哪带哪。”
陆战野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把她的肩膀揽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很稳。
叶时初靠了过去，脑袋搁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混着排骨汤的烟火气。
她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却没办法完全放松。
苏晚晴那六分钟的电话，高志远手腕上多出来的橡皮筋，方锐从二十一楼出来时不好看的表情，李洁翻到供货业绩那一页时停顿的手指。
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但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快要浮出水面了。
“陆战野。”
“嗯？”
“你说苏晚晴打给宋筱筱那六分钟，她们会聊什么？”
陆战野想了想，“如果我是苏晚晴，我最急的事情有两件，第一是确认云盘里的东西还在不在，第二是问宋筱筱那边有没有备份。”
“你觉得宋筱筱手里有备份？”
“不确定，但苏晚晴会这么想，因为她当初做尽调的时候，有些文件是通过宋筱筱从陆氏内部拿到的，原件在宋筱筱那边。”
叶时初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那宋筱筱手里的原件，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三年前那笔收购的尽调报告被人为修改过，修改的部分涉及目标公司的实际负债和关联交易。”
“关联交易？”
“目标公司跟我二叔名下的一家贸易公司有长期往来，这部分在最终提交给董事会的尽调报告里被删掉了。”
叶时初深吸了一口气，这条线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她原本以为恒信的供应商造假只是方锐一个人在搞鬼，现在看来，这只是冰山一角。
方锐在恒信做的事，跟苏晚晴在律所做的事，跟宋筱筱在陆氏做的事，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陆家二叔在用这些人，一点一点地把陆氏集团的资产往外搬。
“你打算怎么办？”
陆战野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平静，但叶时初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
跟她爸当年一样的东西。
不退。
“我已经让人查宋筱筱最近三个月的资金往来了，如果她手里真有原件，她不会白帮苏晚晴的忙，一定有好处。”
“查到了吗？”
“还没有，但快了，最迟后天。”
叶时初点了点头，把老照片重新塞回口袋里。
厨房里传来沈秀兰关水龙头的声音，然后是擦手的声音，然后是拖鞋踩地板的声音。
“你们俩在嘀咕什么呢？”
沈秀兰端着一盘洗好的车厘子走过来，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
“没什么，在说明天的工作安排。”
沈秀兰瞪了叶时初一眼，“回家了还说工作，你们两个就不能歇一歇？”
陆战野笑了一声，拿了一颗车厘子递给沈秀兰，“妈，您说得对，不说了不说了。”
沈秀兰接过去塞嘴里，嚼了两下，又开始念叨。
“小陆啊，你说你开那么大一个律所，手底下那么多人，什么事不能让别人干，非得自己扛着？”
“妈，有些事得自己盯着才放心。”
“你看看你媳妇，天天加班到那么晚，脸都瘦了一圈了，你当老公的也不知道心疼心疼。”
叶时初听不下去了，“妈，是我自己要加班的，跟他没关系。”
沈秀兰哼了一声，“跟他没关系？他要是多关心关心你，你至于把自己累成这样？”
陆战野被说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坐在那儿乖乖挨训，表情真诚得很。
叶时初看着他那副样子，差点没笑出声。
这人在外头是陆氏集团的少东家，是业内有名的金牌律师，走到哪儿都是别人仰着头看的人物，在她妈面前跟个小学生似的。
九点多的时候沈秀兰催他们回去，说明天还要上班别熬太晚。
叶时初抱了抱她妈，沈秀兰拍了拍她的背，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闺女，妈虽然不懂你在忙什么，但妈知道你爸以前也是这样，你小心点，别逞强。”
叶时初鼻子一酸，点了点头，松开手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下楼的时候陆战野走在前面，叶时初跟在后面，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又灭掉。
上了车之后她没说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但没睡着。
陆战野也没说话，车子开得很稳，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快到家的时候叶时初忽然开口了。
“陆战野，我妈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听见了吗？”
“哪句？”
“她说我爸以前也是这样。”
陆战野沉默了几秒，“听见了。”
“我爸当年查洪都钢厂的时候，我妈也是这样，什么都不问，但什么都知道。”
车子拐进小区地下车库，灯光从暗变亮，陆战野把车停好，熄了火，转头看着她。
“时初，我不是你爸，你也不是当年的沈秀兰，这次不会出事。”
叶时初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车库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清亮，里面没有犹豫，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很笃定的东西。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
拉开车门下车的时候，她的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拉开包的暗袋，手机和U盘挤在一起，屏幕上是A发来的消息。
“宋筱筱今晚八点半从陆氏集团出来，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号沪A-XX739，去向不明。”
叶时初把手机举给陆战野看，陆战野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车牌号，我让人查一下。”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帮我查一个车牌，沪A-XX739，黑色商务车，今晚八点半从陆氏集团大楼出来的，我要知道这辆车登记在谁名下，十分钟之内。”
挂了电话他看了叶时初一眼，“先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