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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比嘉中的丛林法则里,曾经的他们痛恨月见,因为那场比赛不仅摧毁了木手永四郎,也击碎了他们虚伪的自尊。可当那股盲目的报复欲冷却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原始的敬畏。
他们追随木手,是因为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木手是唯一的强者,他的统治阴险且暴戾。凡是不听话的人,下场都极其惨烈。在长期的压迫下,这群少年早已习惯了以强者的准则为准则。
但月见不同。他拥有比木手更绝对的力量,却从未想过要打压或羞辱谁。那种俯视众生却又在关键时刻拉他们一把的从容,对比嘉的人来说,简直是神!是天生该站在他们头顶上的人!
月见此刻却顾不上当什么神,他正有些郁闷地攥着那瓶果汁,匆匆往酒店赶。
刚到酒店门口,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幸村静静地站在台阶下,依旧是那优雅如画的样子,但月见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丝隐藏极好的焦急与躁郁。若不是两人朝夕相处丶灵魂共鸣到了极点,旁人根本察觉不出这位神之子此刻的失态。
看见月见出现的瞬间,幸村那紧绷的肩线肉眼可见地松了一下,随即大步朝他走来。
月见心里咯噔一声,这才惊觉自己耽搁得太久,且出门时根本没带手机。他紧走几步迎上去,还没站稳就急切地开口解释:
「精市,抱歉……我想买那种常喝的果汁,但附近几家便利店都没有,我只能沿路多找了几家,然后……」
解释戛然而止。
一个带着清冷气息丶却又异常炽热的怀抱不由分说地降临,将他整个人死死锁住。
幸村的双臂收得极紧,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月见整个人愣在原地,双手无措地举着果汁瓶,感受着对方胸腔里那略显凌乱的心跳。
「我知道。」幸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低沉而沙哑。
他当然知道。他太了解月见对某种特定味道那近乎偏执的坚持,甚至能凭此在脑海中勾勒出少年的每一步轨迹。他确实沿着那条路线一家家找了过去,从店员口中确认了那个有着琥珀色眼眸的少年买到了果汁。
可既然买到了,为什么迟迟没有回来?
逻辑告诉他,月见很安全。
可在那个空白的时间段里,幸村那足以支撑他指挥千军万马的冷静,在面对月见可能出事的假设时,彻底溃不成军。
他强迫自己回到酒店门口守着,因为他知道,他的少年无论走多远,最后一定会回到这里。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月见埋首在他的颈窝里,自责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幸村没有立刻推开他,只是静静地任由他道歉,像是要在这一声声满含愧疚的低语中,将那颗近乎躁郁的心重新安稳。
过了良久,幸村才缓缓松开怀抱。他双手捧起月见的脸,目光沉静得有些幽深:「下次出门,无论走多远,一定要带上手机。让我随时能联系到你,好吗?」
月见郑重地用力点头。
回到房间后,那股紧绷的空气才算彻底消散。月见盘腿坐在地毯上,双手捧着那瓶跑了大半个街区才买回来的果汁,像个做错事后试图讨好家长的孩子。为了消弭幸村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他开始一五一十丶毫无保留地讲述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一字不落,甚至连自己那一瞬间细微的心理波澜,都对着幸村剖析得乾乾净净。
不知道何时,幸村也从那种紧绷的防守姿态中松弛下来,静静地盘腿坐在了月见对面。
等小少年终于倾诉完毕,幸村起身走到一旁的冰箱前。片刻后,他重新坐回月见身前,自然而然地伸手,将月见掌心里那瓶已经被捂到常温的果汁拿走,取而代之的,是将一瓶带着细密水汽丶触感冰凉的新鲜果汁塞进了他的手里。
月见愣了一下,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沁凉,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知道你每天都要喝,所以我乾脆多囤了一些。」
幸村看着他,眼底原本残留的那一丝阴郁早已被温和的笑意取代:「原想着也许回来会恰好看见你在酒店就好了。可回来后你不在,我就先把它冰起来了。」
月见握着那瓶冰镇果汁,指尖的凉意顺着血管往上爬,刚才在外面奔波的疲惫和心底那点说不清的惶恐,都在这一刻被幸村轻描淡写地接住了。
「我想……我大概有点爱你。」月见突然开口。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那张平日里清冷如玉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局促的红晕。他下意识地想找个藉口起身离开,可一想到刚才幸村在酒店门外那副几乎破碎的惶恐模样,他又生生克制住了逃跑的本能,僵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幸村并未计较那个带有防御色彩的「有点」。他太了解这个少年了,能让这位在情感上迟钝得近乎木讷的少年察觉到一点,那内里积压的情感,往往早已满溢成海。
当夜,两人并没有再聊沉重的选拔,而是并肩找了部电影——是幸村情有独钟的《忠犬八公》。
随着荧幕上的光影落幕,房间内只剩下片尾曲在静静流淌。月见转过头,看着在暗色中神情温柔的幸村,轻声问:「为什么这么喜欢这部电影?」
「大概是因为,狗狗的情感太真挚了。」幸村靠在床头,目光悠远,像是透过了屏幕看到了某种永恒,「那是一种完全不掺杂欲念的丶绝对的忠诚。无论时空如何变迁,它就在那里,只为了那一个人存在。」
「我对你……也很忠心的。」月见今天似乎被那瓶冰果汁勾出了所有的真心,话总是比脑子快。话刚脱口,他就觉得这比喻有些怪异,却又倔强地不肯撤回。
幸村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眼中蓄满了宠溺的笑意:「瞧瞧你,就这点出息。」
月见不服气地起身,像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孩子,挪到幸村身边盘腿坐好,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对方,重复道:「我认真的,我真的会对你很忠心的。」
「我知道。」幸村抬手,修长的手指没入月见柔软的发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你为什么是这种语气?」没得到预期中热烈回应的月见,眉头微微皱起,带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幸村失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后收敛了笑意。他沉默了许久,在那令人心跳加速的寂静中,低声开口:
「我只是在想……我是该自私地夸赞你,彻底接纳你的承诺,让你就这样永远丶绝对地依赖着我。还是该告诉你,即便在那些我偶尔不在身边的时刻,你也要好好的丶热烈地生活下去。」
他停了下来,对上月见那双纯粹的眼睛,心底最深处的柔软被狠狠扯动了一下:「因为一想到你要像电影里那样,在漫长且无望的时光里孤独地等待我……我这里,就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那是幸村精市的自私与无私在疯狂拉扯。他渴望那份绝对的丶唯他所有的忠诚,却又在推演未来的千万种可能时,舍不得让这个少年受哪怕一点点名为等待的苦。
「不苦的」
月见突然开口,声音清亮而笃定。他像是终于跨越了思维的迷雾,彻底理解了幸村刚才那段冗长沉默背后的温柔与沉重。
「嗯?」幸村微微侧过头,发梢轻轻扫过月见的额角,语调里带着一抹未散的感伤。
月见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细碎的星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他看着幸村,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想到,在那个终点等待着的人是你……那么这一路上的等待,就一点也不觉得苦了。」
他一直以来都觉得,苦的从来不是等待本身,而是没有归处的漂泊。
对他而言,幸村精市就是那个坐标,是那个让他无论走多远丶吃多少苦,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归宿。只要知道在那条漫长隧道的尽头站着的是这个人,那么所有的寂寞与黑暗,都不过是重逢前的点缀。
幸村在那双澄澈的目光注视下,心底最后一丝躁郁也被彻底抚平。他原本想要推开月见丶让他更独立自由的理性,在这一刻彻底溃不成军。
他不再纠结那些还未发生的假设,只是伸出手,将这个已经在他灵魂里扎根的少年,更深地揽入怀中。
月见在幸村的怀里小小地挣扎了一下,终究还是卸下了所有力气,伸手回抱住对方。
其实外人都不知道,那个在球场上披荆斩棘丶无所不能的幸村精市,也会有这样柔软感伤的时刻。虽然极其罕见,但这份名为脆弱的特权,幸村只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月见一个人面前。
————
第二天一早,清晨的阳光斜斜地切进盥洗室。
两人并肩站在镜子前刷牙,满嘴的白泡沫模糊了清晨的冷冽。幸村状似随意地侧过头,含糊不清却带着笑意问道:
「我的小狗,昨晚睡得怎么样?」
「噗——咳咳!」
月见猛地一愣,险些被薄荷味的泡沫呛住。他疯狂地漱口,原本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语气羞耻到了极点:「闭嘴!不许……不许那么叫我!」
那些昨夜被月光美化过的回忆,此刻在理智的晨光下显得格外惊悚。
昨天深夜,幸村说想再听他把那句话重复一遍。月见一向拒绝不了幸村的眼神,再加上那时的氛围实在太好,单纯的小少年哪里想得到那是陷阱?于是他异常认真丶甚至带着点庄重感地承诺道:
「我会一直对你很忠心很忠心的,真的……比八公还要忠心。」
当时幸村听完,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就有点控制不住了:「这么说,你是我一个人的小狗咯?」
月见那会儿正满心赤诚,所有的重点都落在了「一个人」三个字上,完全没意识到这个称呼的危险性,还傻乎乎地用力点头:「嗯,只属于你一个人。」
幸村见他那副全心全意交付的傻样,难得生出一丝欺负老实人的负罪感。他没再继续逗弄,只是低头温柔地亲了亲少年的额头,顺手将他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声音沙哑且宠溺:
「睡吧,我的小狗。」
回忆戛然而止。
月见对着镜子,恨不得把头埋进洗手池里。他严重怀疑昨晚幸村是不是在那瓶果汁里下了什么迷魂汤,否则他怎么会说出那种令人羞耻到想原地去世的话?
而镜子里的另一边,幸村正慢条斯理地擦着脸。隔着毛巾,月见都能感觉到那家伙此刻正心情愉悦得快要哼出声来。
幸村已经出去换衣服了,月见在浴室里磨蹭了好一会儿,反覆深呼吸,直到确认脸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才一脸淡然地走了出去。
幸村此时正闲适地坐在床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专注地滑动着,似乎在处理什么极其严肃的事务。月见目不斜视地绕到他身后换好训练服,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门口。
月见的手指刚搭上门把手,身后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段音频——
「我会一直对你很忠心很忠心的,真的……比八公还要忠心。」
月见浑身一僵,只觉得这声音耳熟得令人发指,那语调里的赤诚简直让他脊背发麻。紧接着,手机里传来了幸村那带着轻笑的丶富有磁性的嗓音:
「这么说,你是我一个人的小狗咯?」
这家伙竟然录音了!!!!!!!
月见的大脑瞬间原地引爆,原本已经拉开一条缝隙的房门被他嘭地一声死死扣住。他猛地回身扑向幸村想夺走那台犯罪工具,可幸村早有准备,在那指尖触碰到手机的前一秒,优雅地后退了两步,精准避开了突袭。
「不要放了!快关掉!!!」月见整个人快要被体温煮熟了,声音里带着破碎的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