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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里的循环还在继续,残忍地重播着昨晚那段降智告白:
「嗯,只属于你一个人。」
「睡吧,我的小狗。」
羞愤交加之下,月见想也没想直接跳到了幸村身上去抢。幸村顺势一手托住小少年的腰臀稳住重心,另一只手却将手机高高举起,任由月见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在他怀里扑腾。
月见压根没意识到这种树袋熊式的纠缠姿态有多暧昧,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销毁证据!
终于,趁幸村「不留神」,月见一把夺过手机,动作敏捷地从他身上跳下来,背过身去就要按删除键。
然而,预想中的争夺并没有发生。
身后一片死寂。月见僵着脖子微微转头,对上了幸村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那视线凉飕飕的,带着一种你可以试试,但我保证你会后悔的绝对压制感。
月见瞬间就怂了。他把手机藏在身后,强撑着最后的尊严,底气不足地抗议:「……删丶删了!你必须删了它!」
「不可以哦。」幸村微微歪头,笑得灿烂却不容置疑。
月见的手指已经悬在了那个代表「确定」的按键上。只要轻轻一按,这段让他社死一万次的录音就能从宇宙中彻底消失。
但他真的不敢……在幸村精市面前毁掉他的珍藏,后果他承担不起。
幸村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掌心向上,嗓音温柔得像是在诱哄迷路的孩子:「乖,手机给我。」
两人在狭窄的玄关处僵持了足足十几秒,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又羞耻又紧绷的胶着感。最终,月见像只被戳破了的纸老虎,挫败地垂下脑袋,指尖颤颤巍巍地捏着那台存了他一生污点的手机,重新放回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心里。
幸村顺势揉了揉他额前细碎的发丝,心满意足地将手机收好:「我想,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拿出来听一听就会痊愈的。」
月见微微一怔,若是为了让精市开心……这种程度的牺牲,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然而,幸村精市永远是那个玩弄人心的高手,他微笑着补上一句:「不过,如果你以后惹我生气了,作为惩罚,我会让你自己对着它听上十遍。」
「……!」月见猛地捂住脸,那种循环播放自己真情告白的画面感太强,羞耻心瞬间炸裂,烫得他指尖发麻。
两人在房里耽搁得太久。刚巧从隔壁房出来的柳莲二看到他们房门曾开过一道缝,以为两人要出来,谁知那门又突然巨响一声死死扣住。在外面静候片刻后,柳才带着一丝疑虑叩响了门扉。
此时的月见只想立刻逃离这个都是幸村精市气息的密闭空间,他有些仓促地拉开房门,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等候在门口的柳莲二动作一顿,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真切的担忧:「怎么了?脸红成这样?」
何止是脸。此时的月见,从耳根到颈侧,甚至连露在训练服外的皮肤都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绯红,像是被丢进开水里烫过一般。
柳莲二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抬手覆上月见的额头,低声自语:「体温确实很高,比正常值偏高了至少1.5度……身体不舒服?发烧了?」
月见在柳那冰凉手心的触碰下猛地打了个冷噤,原本混沌的脑子转得飞快。余光中,比嘉中的人正巧从走廊另一头的房间走出来。甲斐和田仁志一见到月见这副模样,眼睛瞬间瞪圆,带着一种甚至有些过头的关切和惊慌,作势就要围拢过来嘘寒问暖。
前有柳莲二的精密探温,后有比嘉中的「忠犬」夹击,月见觉得自己简直像被架在火上烤的。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强撑着那副快要维持不住的清冷表象,硬生生地把额头从柳的手掌下挪开,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
「没什么……只是上火。一会儿,喝点菊花茶就好了。」
说罢,他不等众人反应,微微低头遮住那双写满窘迫的琥珀色眼睛,步履匆匆地掠过人群,背影里写满了别理我的绝望。
————
赛程过半,樱花队已势如破竹般挺进U17世界八强。
越往后的对手实力便越发深不可测。随之而来的,是沉沉压在四位领队肩上的重担。往年这种时候,平等院凤凰总是绷着一张脸,气息暴戾且肃杀。
但今年,身边多了两个冷静聪颖的中学生小鬼分担压力,那股常年紧绷的戾气竟奇迹般地平缓了许多,甚至透出了几分罕见的随和。
他此时正抱臂坐在战术桌前,目光落在下一场对手的名字上——美国队。那是越前龙马与越前龙雅所在的队伍。
这两个人的实力,即便是平等院也不得不承认其强悍。
战术讨论告一段落,紧绷的弦稍微松弛,四人难得地围坐在一起,聊起了赛场外的逸闻。
「听说青学那个叫桃城的中学生,前两天直接冲到美国队的驻地,打了越前龙马一拳。」鬼十次郎沉声开口。
平等院闻言冷哼一声,语调虽依旧张狂,却少了几分狠戾:「沉不住气。为了那点幼稚的义气去挑衅对手,他打算以什么立场教训人?」
「美国队的队长倒是护短得很,当时甚至叫来了警察。」月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战术手册的边角,补充道,「还是越前本人坚持不追究,桃城才没被带走。」
平等院锐利的目光扫向月见。这件事的大致经过众人皆知,但这种涉及报警与坚持不追究的内部细节,若非当事人亲口述说,外人绝难知晓。
他想起越前那小子在训练营时,就总爱拎着球拍去找月见切磋,想来两人私下的联络从未断过。
说来也玄妙。
平等院审视着眼前的少年,月见分明是那种极度被动的性格,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呼朋引伴的热闹性子。可偏偏,他身边的人就像受了某种磁场牵引一般,总是不自觉地向他靠拢。
哪怕是再偏执丶再复杂的人,到了月见面前,似乎都会在不经意间变得简单纯粹起来。这种消弭戾气的力量,有时比网球本身更让人心惊。
鬼十次郎倒是点了点头,语气沉沉的:「那个越前龙马,天赋确实高。但美国队真正难缠的,是他哥。」
「越前龙雅。」幸村接过话,「自由人,打法没有定式,球风不可预测。这种选手最难针对。」
平等院「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桌面的资料上:「还有那个叫杜杜的,双打专家。美国队的双打组合默契度很高。」
月见想了想:「单打方面,除了越前兄弟,还有一个叫阿兰的——力量型选手,发球局很难破。」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美国队的阵容拆了一遍。
目前为止,尚未登场的中学生已经寥寥无几,而作为领队的月见与幸村,至今仍稳坐后方,未曾执拍。
「所以,你们两个到底打算压阵到什么时候?」平等院凤凰锐利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语调沉冷。
面对这句极具压迫感的质问,月见与幸村竟然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陷入了一种微妙且极其相似的沉默。
「两个傲慢的小鬼。」平等院收回视线,淡淡地给出了评价。
这段时间两人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排兵布阵堪称一绝,无论是比赛的观赏性还是实力的压制,都没得挑。
但正如平等院所言,这份始终不出战的耐心,何尝不是源于骨子里那种近乎冷酷的傲慢。
此前遭遇的那些对手,甚至无法在他们的眼底激起一丝波澜。与其上去应付平庸的对局消磨精力,他们更倾向于像两柄入鞘的利刃,静静等待着足以令其锋芒毕露的对手出现。
这种近乎苛刻的挑剔,幸村与月见从未正式商量过,却凭着对彼此灵魂深处的极致了解,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不还有三场比赛吗?总会有机会出场的。」
鬼十次郎闻言,忍不住抬眼深深地看向月见。
这话里的潜台词再直白不过——在他眼里,这已经不单单是想要上场,而是直接提前锁定了U-17冠军的席位。
接下来的赛程是八进四,随后是半决赛,最后才是决赛。
即便是这群正处于鼎盛时期的高中生,以往的目标也仅仅是挺进四强。冠军的宝座,谁心中未曾有过奢想?可像月见这般笃定且平淡地将其宣之于口,仿佛那尊奖杯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这种气度确实少见。
鬼十次郎又转头看向幸村,发现这位立海大的部长神色沉静,眼中竟透着一丝理所应当的赞同。
果然……是两个傲慢到骨子里的小鬼啊。
鬼十次郎沉默地翻看着手中的训练赛数据。不得不承认,这两名后辈的傲慢确实有着极强的支撑点——在来到德国后的几场内部练习赛中,他们甚至没在高中生手里丢过一盘。
「所以,对阵美国队的名单,你们有什么想法?」平等院凤凰将战术板转了过来。
虽然他的语气依旧生硬,但这种直接让两名后辈主导全局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默认的认可。
月见顺势接过名单。那是柳莲二根据越前兄弟近期动向推演出的预测表。他修长的手指在表格某个位置轻点了一下,随后平稳地开口:「单打三,我提议让迹部上场。」
平等院眉心微动,言语直白而犀利:「迹部?据我所知,他在国内大赛时曾惜败给越前龙马。」
这种质疑并非针对个人,而是基于竞技体育的残酷逻辑。败北带来的心理阴影,往往会成为关键局中的致命伤。
「那已经是过去式了。」月见迎上平等院审视的目光,语调冷淡却沉稳,「这种事,他绝不会允许发生第二次。这一次,他一定能赢。」
平等院沉默地注视着月见,似乎在权衡这番话背后的分量。片刻后,他紧绷的唇角忽然掠过一抹极淡的弧度,转头看向一旁的幸村:「你呢,同意吗?」
「迹部在特训期间的表现很稳。」幸村微微颔首,语气简练,「他在力量和持久战上的短板已经补齐了,现在派他上去,胜算在八成以上。」
幸村的评价更倾向于实战数据的分析。
「既然你们两个都觉得行,」平等院冷哼一声,低头在战术板上勾选了迹部的名字,「那就定下。要是输了,你们两个领队自己去写检讨。」
虽然语气依旧嫌弃,但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单打三的席位已然尘埃落定。
讨论结束,月见与幸村告别了高中组宿舍。刚回到房间门口,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抱臂靠在墙边,似乎已等候多时。
两人不必开口,便已知道此人为何而来了。
幸村刷卡打开房门,迹部半点不客气地跟在月见身后走了进来。他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地拉开冰箱,取出一瓶月见最爱的青苹果汁,往沙发上一坐,一点也不避讳地说道:「越前在单打三,我要跟他打一场。」
月见都懒得翻白眼,语气里带了点见怪不怪的无奈:「你自己私下去问他了?」
「嗯。」迹部应了一声,也没解释别的:「这次再不报仇,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遇见。」
迹部并不如他们那般自由,中学这三年已是他能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后的自由时光了。他没办法走职业这条路,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背后整个迹部集团等着他继承。所以,尽管清楚地知道自由只有三年,他也依旧倾尽全力去投入。在这一点上,他与月见其实很像——哪怕未来的归处并不在网球场,但只要此时此刻手中握着球拍,就必须做到极致。
月见侧头看向窗边的幸村,见对方微微点头,这才把定好的出战表放到迹部面前。
迹部垂眸看去,当他看到单打三那一栏端正写着自己的名字时,握着果汁瓶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紧了紧。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后,他低低地吐出两个字:「多谢。」
就算月见什么都不说,迹部也知道这是月见为他争取来的。在网球的路上,能得这样一位人生知己,他很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