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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他从鹰晖嘴里问出来之后就一直在意，但战事太乱，他没有机会去找。
现在万骨上人死了，那根绳子大概率也没了。
他叹了口气，从储物袋里把之前那些东西又清点了一遍。
很快便到了子时。
他没有多停留，起身出了府邸，朝着文衡殿的方向走去。
文衡殿在地府的东南侧，离城隍政务大厅不远，但平时很少有人去。
殿门是虚掩的，他推门进去，里面亮着一盏灯，光线柔和。
姬老盘坐在大殿中央，比三天前更苍老了，身形缩了一圈，旧袍的边角垂在地面上，整个人的轮廓看起来像一根快要燃尽的旧烛。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范鹤霄几乎感受不到他的生命迹象，如果不是那层极淡的气息还在，他会以为那是一尊放在殿内的旧塑像。
他走到近前的时候，姬老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比以前更混浊了，像蒙了一层灰，但落在他身上之后停得比预想的稳。
他抬起手，指向对面的蒲团：“来了，坐。“
范鹤霄坐下来。
姬老低头，从怀里拿出一捆金色的绳子，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那绳子通体金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光泽，
边缘的绳结是他熟悉的样式。范鹤霄目光落在那根绳子上的时候，呼吸停了一下。
姬老注意到了他的反应，没有把绳子收回去，也没有往前推，就放在原来的位置，语气平得没有多余的起伏：“这是你的吧。“
范鹤霄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那根绳子，又看了一眼姬老，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然后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否认的必要，姬老既然已经把东西拿到了这里，说明他已经确认过绳子上的气息了。姬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开口：“先天灵宝。这种东西典籍里才有记载，千万年来没有人见过实物。你身上有三光神水，有灭世黑莲，还有这根缚仙索。老朽活了这么久，见过的先天灵宝都是字面上的，你是第一个让老朽亲眼看到这些东西的人。“
他顿了一下，像在组织下一句话的重量，“这根绳子是老朽在万骨上人身上找到的。他临死前最后那四个字——鬼域世界。老朽感觉这东西和你有关系。“
范鹤霄坐在那里，没有接话。
他的后背紧了一下，整个人绷住了，他感觉到姬老的目光像一层薄纱一样覆盖在他身上，不重，但密。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稳住了：“是。“
在这等人物面前，撒谎是徒劳的。
那个字落下去之后，殿内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姬老的目光变了。
那层仙力从姬老的方向涌出来，速度很快，像一层瞬间收拢的网一样裹住了范鹤霄全身，把他固定在原地。
他动不了，呼吸变紧了，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老头要动手了。
一个能干掉万骨上人的人，要解决他一个阴丹境的鬼修，和捏死一只蚂蚁的区别不大。
但那股束缚来得快去得也快。
大约两个呼吸之后，那层仙力像潮水一样退去了，他的身体重新恢复了活动能力，背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姬老坐在对面，目光里的锐利感已经散了，那层压迫感正在消退。
“老朽没有恶意。“
姬老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你确实知道那个地方。万骨上人临死前说的那四个字，老朽当时在场，听得清清楚楚。这件事压着老朽三天了，老朽想过找别人，但没有合适的人选。你不一样，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范鹤霄脸上扫过：“万年前，中央地府消失。更早的千万年前，还有一场大战，那些记载都断了，没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知道那个时代的世界长什么样。我们只能从典籍的碎片里拼凑轮廓。万骨上人说过——都会死。老朽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那四个字和鬼域世界放在一起——“
他没有说完。
灯火在案台上跳动了一下，把他枯瘦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范鹤霄坐在那里，手里的缚仙索在指尖的持续贴合中，绳索表面的温度逐渐升高，沿着掌心向上扩散。
在绳结的缝隙中，一丝微光正沿着金色的纹理缓慢移动着，像一根正在被重新注满的旧河道，在范鹤霄的手指间持续地流动着。
范鹤霄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
缚仙索还攥在手里，绳身的温度正在慢慢降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绳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姬老。
那双混浊的眼睛还在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施加压力，只是等他自己开口。
他叹了口气。
鬼域世界的秘密早晚都得被捅出来，地府这么大，万骨上人已经知道了，那四个字在阎君殿的最后一刻被喊出来的时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他瞒不了多久。姬老对他没有恶意，这点他能感觉到。
而且以姬老现在的状态，他想知道什么也有一万种办法能知道。
与其让他自己去挖，不如现在就说清楚。
“鬼域世界是一个平行世界，“
范鹤霄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实实的，“不是地府里那种小世界，是完完整整的另一个世界。那边没有神鬼传说，没有天庭地府，连志怪小说都没有。但鬼域世界一直在掠夺其他世界的东西，把那些世界拆碎了、吞进去、变成自己的一部分。万年前的中央地府——“
他顿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然后继续往下说，“就是被它夺走的。我手上那些东西，三光神水、灭世黑莲，都是在那里得到的。“
他说完之后，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姬老坐在对面，眉头皱着，像在把范鹤霄说的那些话和自己的认知放在一起比照。
他沉默的时间比范鹤霄预想的要长，然后他摇了摇头：“老朽活了一万多年，见过的事不算少，但这种东西还是超出了老朽能理解的范围。没有人能窥探这个世界的全貌，你看到的也不过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