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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一下，像在选择措辞，“如果没有你传回来的那些情报，地府可能会在开战初期就陷入被动。万骨上人藏的那些底牌，很多都是你提前透露的。可以说，没有你，这一战胜算会低很多，或者说，根本没有胜算。“
殿内有人低声议论了几句，但很快又安静了。楚江看了范鹤霄几秒，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更轻了一些：“所以，你的功劳可以说是最大的。你想要什么？只要能满足的，本君都可以考虑。“
那些字落在阎君殿里的时候，殿内的目光比之前更集中了，所有人的视线都交汇在同一个方向，落在殿中那个穿着鬼差袍的年轻人身上。
范鹤霄那番话说出口之后，殿内安静了片刻。他低着头，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分量不轻，但没有那种让他后背发紧的压迫感。
楚江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范鹤霄几秒，然后笑了一下，幅度不大，像确认了某件他在开口之前就已经猜到的事。
“你倒是个机灵的。“
楚江的手搭在扶手上，指节轻轻叩了一下扶手边缘，声音不大，但正好能让殿内的人都听清。“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你的奖励便由本君做主。“
他顿了一下，像在脑子里过一遍已经想好的东西，然后开口的时候语气平直，没有多余的修饰：“范鹤霄，因在与万骨窟大战中传递重要情报、探索万骨窟、以及及时将姬老请出山做出的卓越贡献，结合当前实力与个人能力——“
他停了一下，“特此提拔为六品城隍。奖通天灵宝一件。奖顶级阴晶百万。奖功德十万。奖良田万亩。这些，你可满意？“
殿内在楚江话音落下的那几息里很安静。
那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等结果，现在是结果落地之后还没完全消化。
范鹤霄听到“通天灵宝“四个字的时候，脑子里确实卡了一下，他大概知道先天至宝和后天灵宝之间的差距，通天灵宝是先天后天之下最顶级的宝物之一，仅次于传闻中的宝物。
整个地府能拿出来的通天灵宝也不会太多。
他迅速回神，再行礼的时候比之前更用力一些：“满意，多谢阎君大人。“
楚江微微一笑，摆摆手。
“无妨，这是你应得的，现在应该叫范大人了，范大人，今夜子时，还请前往文衡殿一趟。”
文衡殿？
所有官员互相对视了一眼。
范鹤霄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既然阎君大人发话了，他照做就行。
论功行赏在范鹤霄之后又持续了一段时间，后面还有几个人上前接了赏赐。
等最后一个人退回原位之后，楚江站起身，殿内所有人都跟着站起来，四位阎君一起离开了大殿。
殿内的人开始陆续往外走，声音才重新多起来，有人在交谈，有人在低头看自己刚到手的东西，也有人三三两两结伴往外走。
范鹤霄刚往外走了没几步，就被拦住了。
第一个上来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城隍，灰色官袍，面带笑意，语气客气：“范城隍，恭喜了。日后在丙子区那边有事多关照。“
范鹤霄还没来得及回话，旁边又凑过来两个人，一个都尉一个司命，说的话大同小异。
他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些人平时都是他远远看到就要让路的存在，现在齐刷刷地挤过来，脸上的表情客气得像换了一批人。
伊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里走出来，在他侧面站定，也不挡人，就是站在那里。
范鹤霄感觉到有道传音落进他耳朵里，很短：“点头，说多谢，不用多说别的。“
范鹤霄照做了，对着那几个上来道贺的人各自点了一下头，说了句“多谢“，没有多接话。
那几个人见他反应比较淡，客套了几句也就散了。
一连应付了七八个人之后，周围才终于空了下来。
伊辞站在他侧后方没走，这时候才迈了一步走到他面前，行了一礼，姿态端正，和以前范鹤霄见他时他坐在高台上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范大人，如今倒是同僚了。任命文书应该很快就会下来。你的业绩配得上这个职位。“
范鹤霄被那声“范大人“叫得浑身不太自在，他下意识想侧身让开那礼，但被伊辞挡住了。
他苦笑了一声：“城隍大爷，您就别打趣我了。“
伊辞直起身，看了他一眼，语气没变：“不是打趣，是事实。“
“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对于假以辞色吗？”
范鹤霄没有说话。
“你得到阎君的赏识，尤其是你能请的动那神秘的姬老对他们来说就足够了，在他们眼里，你攀上了阎君这条最粗的大腿，整个地府，谁强都没有阎君强，所以他们愿意来恭维你。”
伊辞缓缓说道。
范鹤霄仍然沉默，他心里早有了猜测。
“行了，范大人，回去歇着吧，这场大战太残酷了，死的人太多，估计地府这边也得进行修改条例，范大人，告辞。”伊辞轻声说完后便转身离开。
范鹤霄僵硬的点点头。
范鹤霄站在殿门侧面的廊柱下方，看着那些陆续离开的背影，灰白色的天光从殿门外的台阶上铺进来，有一些细小的灰尘在光带中浮动。
他听到身后有人走近的脚步声，极轻的，没有刻意放重也没有刻意收轻。
范鹤霄回到黄泉府邸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
庭院里的石桌还是他离开时的那张，上面落了一层薄灰，旁边的石凳边沿长了些青苔。
他在石凳上坐下来，靠着桌沿，看着头顶那片昏沉沉的地府天空，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的事。
他确实没想到这场仗会这么收尾。
万骨上人从出现到被打散，整个过程都带着一种不真实感。
他见过万骨上人那个分身，在万骨窟实验台前面，那个分身抬手就能碾死他。
而现在那个本体被姬老的离火烧成了灰。
他脑子里那根弦一直没完全松下来，他还记得万骨上人临死前那四个字——鬼域世界。
缚仙索还在万骨上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