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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太阳晒得院子里发烫。
沈晓婷还在院子里玩空竹，竹棍在她手里一拉一扯，空竹嗡嗡地转着，抛起来，接住，再抛起来，又接住。
她已经玩得很熟练了，空竹在她手里像是长了翅膀，上下翻飞。
她一边玩一边嘴里哼着调子，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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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美玲沿着村道走过来，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走到院门口，看到孙女在院子里玩一个竹子做的玩意儿，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空竹在绳子上飞快地旋转，发出清脆的「嗡嗡」声，沈晓婷的小脸上满是专注，眼睛跟着空竹上下转，嘴巴微微张着，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婷婷，你在玩什么？」孟美玲走进来。
沈晓婷停下来，空竹在绳子上慢慢减速，她用手接住，举起来给奶奶看：
「奶奶，这是爸爸给我做的空竹！好玩的！」她说着又拉了两下绳子，空竹嗡嗡响了几声。
孟美玲接过来看了看。
空竹是两个竹轮中间一根轴，轮子用细细的竹篾编的，摸起来光滑平整，轴是圆木的，打磨得很圆润，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手感很好。
轮子的侧面开了几个斜孔，边缘涂了一圈红色的漆，看起来精致又古朴。
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心里头暗暗吃惊。
她年轻的时候见过篾匠做竹器，那些老师傅做出来的东西也就是这个水平了。
她抬起头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陈浩。
「阿浩，这是你做的？」
「嗯。上午做的。」
陈浩走到门口，靠着门框，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很平常，好像做空竹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孟美玲摇了摇头，把空竹还给婷婷。
她做了几十年的饭，编过竹篮竹筐，知道篾工活有多难。
剖竹丶劈篾丶刮篾丶编织，每一道工序都是手艺活，没有三五年功夫根本做不像样。
她年轻的时候跟村里的老篾匠学过几天，劈了一下午篾，手指被竹刺扎了好几个口子，疼得不行，后来就不学了。
她儿子不但会木工丶瓦工丶电工丶画画丶打拳，连篾工都会了，而且做得还挺地道。
她心里头又觉得欣慰，又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走吧，吃饭了。」孟美玲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婷婷手里的空竹，嘀咕了一句，
「做的还挺不错的。」
陈浩牵着女儿的手，跟着母亲走出院子，沿着村道走到小卖部。
沈晓婷一手拿着空竹，一手拉着爸爸的手，蹦蹦跳跳的，一边走一边跟空竹说话：
「空竹乖，带你去找爷爷。」陈浩听了忍不住笑。
「爷爷！」她一进门就跑到陈炳忠面前，举起空竹，
「你看！这是爸爸给我做的空竹！会转的！会嗡嗡响的！我玩给你看！」
她把两根竹棍拿好，空竹套在绳子上，右手一拉，左手一松，空竹转了起来。
「嗡嗡」的声音从小变大，她越拉越快，空竹越转越快。
然后双手向上一提，空竹飞起来，用绳子接住，继续转。
她玩得越来越有信心，又提了一次，这次飞得更高，落下来的时候绳子没接稳，空竹歪了一下，她赶紧调整手腕的角度，把空竹正了回来。
陈炳忠端着保温杯，眼睛跟着空竹上下移动。
他年轻的时候在镇上见过有人玩空竹，那时候觉得那是杂耍艺人才会的东西，普通人根本做不出来也玩不来。
他儿子做了个空竹出来，还做得有模有样，婷婷玩了半天就玩得有板有眼了。
他喝了一口水，没吭声。
「爷爷，好不好玩？」婷婷收住空竹，喘着气问。
「好玩。」陈炳忠点了点头。
「是爸爸做的！爸爸什么都会！」沈晓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骄傲，好像爸爸会做空竹比她自己会玩空竹还要让她高兴。
陈炳忠看了陈浩一眼，没有说话，嘴角翘了一下。
那个表情很快就不见了，但陈浩看见了，没说什么，走过去帮母亲端菜。
孟美玲把饭菜端上来——红烧黑鱼丶清炒小白菜丶西红柿蛋汤。
沈晓婷把空竹放在椅子上，爬上去坐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她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奶奶，鱼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孟美玲给她碗里又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把刺挑乾净了。
陈浩洗了手，坐下来，盛了两碗饭。
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夹了一筷子小白菜，嚼着嚼着说：「妈，菜炒得正好，不咸不淡。」
「就你会说。」孟美玲嘴上这么说，脸上还是有了笑意。
吃完饭，陈浩帮母亲收拾了碗筷，把桌子擦乾净，然后抱起女儿回老房子。
沈晓婷趴在爸爸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的，手里还攥着空竹的竹棍，舍不得放下。
她的脑袋靠在爸爸肩膀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
陈浩把她放在小床上，把空竹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到床头柜上。
沈晓婷翻了个身，用手摸着床边，摸到兔子玩偶，一把抱过来，侧躺着，嘴巴嘟了嘟，很快就睡着了。
陈浩在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他躺了一会儿，侧头看了看女儿，看她睡得踏实，自己也闭上眼睛睡了。
下午，陈浩被什么东西蹭醒了。
痒痒的，在脸上扫来扫去。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摸到一只小手。
他睁开眼睛，沈晓婷趴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她的羊角辫发圈，用上面的小绒毛在他脸上扫。
看到他醒了，她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爸爸，起来教我游泳。今天学新的。」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语气很确定，不是撒娇，是认真的。
陈浩笑了，坐起来，揉了揉脸：「婷婷想学什么？」
「想学在水里站起来。
昨天游的时候脚踩不到底，我就慌了，手乱扒，还喝了一口水。
你教我怎么在水里站稳。」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两只手在空中扒拉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