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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区会议室里,煤炉烧得很旺。
可屋里的气氛却不怎么暖和。
会议刚开始二十分钟,来自两个县的负责人就争了起来。
争的不是技术。
是钱。
准确地说,是谁出钱、谁出料,以及出了问题谁承担责任。
临江县唐国胜的意见很明确。
两县既然准备建立协作关系,互相有急缺零件的时候,应该允许按规定进行调剂,不用每次等到县里层层上报,机器停半个月才等来一个轴承。
青山县这边则有人担心。
自己县辛辛苦苦收集、修复的零件,凭什么往外县调?
万一青山县后面也缺怎么办?
谁负责运输?
谁保证质量?
会上负责物资管理的邱科长说道:“技术协作我支持,但零件不一样。都是公家财产,不是你们两个人说互相换就能换。”
这句话说得一点没错。
周卫东坐在后排,一直没有插话。
他不是不着急。
而是这些问题确实都得解决。
唐国胜却有些急了。
“我们也没说白拿!”
“按账调!”
“那怎么记账?”
“按规定记。”
“什么规定?”
“……”
唐国胜被问住。
因为眼下正是没有一套合适的协作办法,所以才来开会。
邱科长继续说道:“零件从青山出了库,临江接进去,账面怎么平?如果调过去发现不能用,退不退?运费谁出?这些都不清楚,谁敢签字?”
会议室慢慢安静。
李科长看了一圈。
最后把目光落在周卫东身上。
“卫东。”
“你一直没说话。”
“有什么想法?”
所有人都转过头。
周卫东这才把手里的笔放下。
“我觉得邱科长说得对。”
唐国胜明显一愣。
连邱科长自己都抬头看他。
周卫东继续说道:“东西是公家的,确实不能两县私下随便调。可既然机器真缺件,咱们能不能先把哪些能调、怎么调、谁签字弄清楚?”
邱科长点头。
“继续。”
“我先说个最简单的。”
周卫东从包里拿出两张纸。
一张是青山县现有配件库存。
一张是临江县急缺配件清单。
“这两张是我昨天让小于整理的。”
“您看看。”
纸递过去。
邱科长翻了几行。
突然停住。
“青山县有六只这种轴承?”
“对。”
“临江县正好缺四只?”
“对。”
“那……”
周卫东笑:“我们并不是要今天就把轴承送过去,而是想说,如果两县互相知道库存,很多问题就不用再猜。”
他又指着另一项。
“临江县旧件库里有一批某型号传动轮。”
“青山县去年有两台机器需要这种件。”
“当时等了快一个月。”
“现在才知道临江有。”
“如果那个时候两边能互相查到。”
“可能几天就解决了。”
会议室里几个人开始低声讨论。
唐国胜眼睛一下亮了。
“对!”
“我就是这个意思!”
邱科长却没有被带着跑。
“知道有,不代表可以直接拿。”
“当然。”
周卫东点头。
“所以我想先试三个月。”
“怎么试?”
“两个县。”
“每月各报一次可调剂零件清单。”
“只登记经过检测、手续完整的库存。”
“哪个县需要,就提出正式申请。”
“双方单位批准以后,再按照有关物资调拨和财务手续出入库。”
“价格、运输、质量责任都写在单上。”
“涉及需要地区审批的物资,先报批再调。”
他一口气说完。
最后补一句:
“不是给我们多大的权。”
“是先把现有的手续串起来,让机器少等。”
这句话一出来。
邱科长明显认真了。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道。
“清单可以。”
“但是不能把所有库存都拿来共享。”
“这个我知道。”
“涉及计划供应和专项用途的物资,不能随便动。”
“同意。”
“旧件必须标清状态。”
“必须。”
“调剂之前双方签字。”
“行。”
两个人一问一答。
最后反而越谈越顺。
唐国胜在旁边看得直乐。
“老邱,你们这不是谈得挺好?”
邱科长瞪他。
“你懂什么!”
“先把责任理清楚,后面才能办。”
唐国胜举手。
“行,我听。”
会议开到中午。
原本争得面红耳赤的几个人,最后竟然围在一起改表格。
调剂申请。
技术检验。
双方确认。
出库。
入库。
使用反馈。
每一项都有人提出问题。
周卫东最关心的还是质量。
“旧件不能只写‘能用’。”
“至少得有检测记录。”
“关键受力件、安全相关件,还得按对应要求复核。”
“如果拿不准,就不调。”
邱科长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吃过亏?”
“临江刚吃过。”
唐国胜立刻接话:“何止吃亏,差点让一批旧轴承把我们折腾死。”
众人笑了一阵。
邱科长却认真把这条加进去。
下午四点。
初步方案终于成形。
没有多么宏大的名字。
就叫:
青山、临江两县农机配件调剂与维修技术协作试行办法。
试运行三个月。
先共享经过审核的部分库存信息。
技术培训由两县互相支持。
复杂故障可以按正式安排进行协作。
涉及设备、人员和费用的,仍由各自单位按规定办理。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新制度。
可对周卫东来说,这已经是实打实的一步。
以前他想知道临江缺什么,得亲自坐车跑一趟。
以后每个月一张清单,就能知道个大概。
哪个县有。
哪个县缺。
哪里能修。
哪里只能等调拨。
信息第一次有机会真正连起来。
散会的时候。
邱科长突然把周卫东叫住。
“小周。”
“您说。”
“你这个想法挺实在。”
“谢谢。”
“不过我还得提醒你。”
“您说。”
“以后这种事情涉及的单位多了,账不能只算经济账。”
周卫东点头。
“我明白。”
“东西能不能调,谁有审批权,国家和集体财产怎么管理,都不能乱。”
“记住就好。”
邱科长拍拍他的肩。
“你还年轻。”
“别为了做成绩,给自己惹麻烦。”
这句话说得很重。
周卫东却听进去了。
他上一世做过生意。
太清楚很多人是怎么栽的。
开始只是觉得一件小事。
反正规定麻烦。
就先办。
后来小事越来越多。
最后账也乱。
人也乱。
所以这一次,他宁可发展慢一点。
也要把路走稳。
……
回到青山县的第二天。
第一份试行库存清单就送到了修复站。
小于看完,兴奋得差点把茶缸碰翻。
“卫东。”
“临江真有这个!”
“哪个?”
“你看!”
他指着清单上一项。
某型号拖拉机变速箱轴承座。
数量两件。
备注:
旧件拆检合格,待调剂。
徐明凑过来。
“这不就是柳河公社上个月一直缺的?”
周卫东接过去一看。
还真是。
柳河一台老拖拉机因为轴承座损坏,停了快二十天。
原厂新件短期内调不到。
县里旧件库也没有。
一直在等。
谁能想到。
临江县那边正好有两件经过检测、型号匹配的旧件。
“先打电话核对实物尺寸和状态。”
周卫东说道。
小于马上拿起电话。
双方技术人员对照型号、尺寸和检测记录,确认符合要求以后,再由两县办理申请、审核和调拨手续。
没有当天就拿到。
也没有像徐明想象中那样一通电话就把零件变出来。
真正到青山县,已经是几天以后。
可这跟过去比。
已经快了太多。
零件送到。
复检。
安装。
调试。
路试。
那台停了二十天的拖拉机重新开出柳河公社农机站的时候,驾驶员激动得围着车转了两圈。
“这东西真是临江送来的?”
“按手续调来的。”
“这么远也能找着?”
“以后慢慢就方便了。”
周卫东笑着说道。
驾驶员又问:“那这回花了多少钱?”
小于把正式结算单递过去。
费用清清楚楚。
比直接购买整套新总成节省了一大截。
司机看完。
忍不住感叹:
“你们现在真厉害。”
“以前我们只知道机器坏了找师傅。”
“现在连外县哪里有零件都知道。”
徐明在旁边听得腰都挺直了。
“那当然!”
周卫东转头。
“你知道临江仓库在哪?”
徐明一愣。
“不知道。”
“那你当然什么?”
“……”
众人笑得不行。
这一次跨县调剂的成功,给试行办法开了个好头。
之后半个月。
两县又完成了几次小批量零件调剂和技术资料交流。
量都不算大。
可每一件都把手续走完整。
年底汇总的时候。
两县合计解决了十几台设备的配件等待问题。
更重要的是,临江县那十二台机器里最后两台的处理也有了进展。
其中一台通过地区调拨拿到专用齿轮,完成维修和试验。
另一台机架损伤严重的清选机,经技术人员重新评估后,由临江县安排专业修复,完成加固、检测和试运行,才正式恢复使用。
至此。
那十二台机器。
终于全部有了交代。
唐国胜专门打电话过来。
第一句话就是:
“卫东!”
“十二台!”
“全弄好了!”
周卫东听完,笑了一下。
“那好。”
“就那好?”
“不然呢?”
“你小子!”
电话那边骂了一句。
却明显高兴。
随后他又说道:“对了,鲁师傅让我问你,今年冬天能不能过来办一回技术培训。”
“办什么?”
“柴油机常见故障。”
“还有旧件检测。”
“你们那套东西,他现在天天挂嘴上。”
周卫东笑了。
“鲁师傅愿意学?”
“何止愿意!”
“他现在比谁都积极。”
唐国胜停了一下。
声音突然认真起来。
“卫东。”
“嗯?”
“我们临江也想派两个人去你们修复站跟班。”
周卫东握着电话。
看向车间。
里面徐明正带着两个年轻机手拆一台发电机。
陈志远在旁边测量轴套。
小于忙着对库存。
旧车床发出熟悉的切削声。
一切都跟过去差不多。
可又完全不一样。
以前的青山县修复组。
只是一个县里的小仓库。
现在。
外县开始主动要求派人过来学。
“行。”
周卫东说道。
“但得走正式培训安排。”
唐国胜在那头笑。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挂掉电话以后。
徐明凑过来。
“又什么事?”
“临江想派两个年轻人来学习。”
徐明眼睛一亮。
“跟谁?”
“你。”
徐明愣住。
“我?”
“对。”
“你让我教外县的人?”
“怎么,不敢?”
“谁说不敢!”
他一下站直。
可过了两秒,突然又有点心虚。
“卫东。”
“嗯?”
“我要是教不好怎么办?”
周卫东把手里的维修记录递给他。
“先从这些教。”
“遇到不会的,再一起查。”
“可人家是外县来的……”
“外县来的怎么了?”
周卫东笑,“机器还能因为换了个县就变聪明?”
徐明愣了一下。
跟着笑起来。
“也是。”
当天晚上。
周卫东骑车回青山村。
路过生产队的时候,正碰见赵建设。
“卫东!”
“队长。”
“听说你现在都管到外县去了?”
“没那回事。”
“还装?”
赵建设笑,“孙二婶都说了,你在地区会上给人讲课,临江县还要来拜师。”
“她消息倒快。”
“那当然。”
赵建设看他半天。
突然说道:“卫东,你以后是不是要离开青山了?”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然。
周卫东停下自行车。
“怎么这么问?”
“你现在本事越来越大。”
“县里都快装不下。”
赵建设挠了挠头。
“以后万一去地区,去省里。”
“也正常。”
周卫东看着他。
没有马上回答。
其实这件事。
自己也想过。
修复站已经变成常设单位。
地区开始重视。
临江又有合作。
以后机会肯定还会更多。
可去不去地区,不是现在该急着决定的事。
至少眼下。
青山县还有很多没做完。
“队长。”
“嗯?”
“我又不是明天就搬家。”
“那以后呢?”
“以后谁知道。”
周卫东笑,“不过真要去更远的地方,也不代表青山村就不管了。”
赵建设点点头。
“这话我信。”
“为什么?”
“你小子这大半年。”
“帮村里弄收购。”
“教养兔。”
“还帮着修机器。”
“以前我觉得你就是想挣点钱。”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
“现在看。”
“也不全是。”
周卫东没有跟他讲什么道理。
只是把自行车扶正。
“行了,队长。”
“我得回去吃饭。”
“媳妇等着呢。”
“滚!”
赵建设笑骂。
“现在张嘴闭嘴就是媳妇。”
回到新房。
屋里灯已经亮了。
林晚秋坐桌旁,正用那支十二块钱的钢笔写东西。
肚子又大了一些。
周卫东刚进门。
她就抬头。
“今天回来挺早。”
“没急活。”
“那去洗手。”
“马上。”
他把外衣挂好。
洗完手坐过去。
林晚秋问:“地区那边怎么样?”
“方案试起来了。”
“顺利?”
“还行。”
“又是还行。”
她忍不住笑。
周卫东也笑。
过了一会儿。
他突然问:
“晚秋。”
“嗯?”
“以后要是真有机会去地区工作。”
“你愿意吗?”
林晚秋放下笔。
认真想了想。
“看具体什么工作。”
“如果条件比现在好呢?”
“那就商量。”
“你不舍得卫生院?”
“当然舍不得。”
她说道,“我刚把工作做顺。”
“但以后如果有更好的学习机会,也不一定非得一直待在这里。”
周卫东点头。
“那就以后再说。”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队长问我会不会离开青山。”
“你怎么答?”
“我说不知道。”
“挺好。”
“为什么?”
“本来就不知道。”
林晚秋笑,“你现在又不是要去地区报到,提前愁什么?”
这句话让他一下轻松了。
是啊。
有机会是一回事。
真去不去又是另一回事。
没必要把所有未来都提前决定。
正说着。
林晚秋忽然按住他的手。
“等等。”
“怎么?”
“孩子动了。”
周卫东赶紧把手放过去。
这次不用等太久。
肚子里轻轻动了两下。
他忍不住笑。
“这小家伙今天挺精神。”
“白天也这样。”
“像谁?”
“像你。”
“为什么?”
“闲不住。”
周卫东想了想。
“那以后得教它修机器。”
林晚秋翻了个白眼。
“你就不能让孩子干点别的?”
“学医也行。”
“还没出生呢!”
两个人笑成一团。
笑过以后。
周卫东突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星期天。”
“嗯。”
“我陪你去县医院检查。”
“不是前几天刚去?”
“那咱们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孩子用的。”
林晚秋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又想乱花钱?”
“这次不乱花。”
“真的?”
“真的。”
“那我先说。”
“你说。”
“不准又买十几块一件的东西。”
“行。”
“也不准听售货员说什么好就买什么。”
“知道。”
“还有……”
周卫东忽然伸手,把她的手轻轻握住。
“晚秋。”
“嗯?”
“这次我听你的。”
林晚秋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
慢慢笑了。
“行。”
“那明天一起去。”
窗外的风吹得窗纸轻轻响。
屋里的炉子烧得正旺。
桌上放着两县技术协作的草稿。
旁边是林晚秋的医学书。
一大一小两只搪瓷杯靠在一起。
周卫东坐在那里,突然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奇妙。
白天,他在想两个县的机器怎么修、配件怎么调、人怎么教。
晚上回家,他想的却是孩子出生以后该准备多少尿布,媳妇冬天穿什么鞋不容易滑。
这些事情。
哪一件都不像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合在一起。
就是他上一世怎么都没过明白的人生。
第二天早晨。
周卫东正准备推自行车出门。
许国安却亲自骑车来了。
脸上还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卫东。”
“厂长?”
“你今天先别急着走。”
“怎么?”
许国安把自行车支好,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
“地区刚送来的。”
“又什么事?”
“临江协作的情况上报以后,省里有关部门要了解几个基层农机服务试点。”
周卫东怔了一下。
“省里?”
“嗯。”
许国安把文件递给他。
“青山县在名单里。”
“还有临江县。”
周卫东低头看。
文件写得很清楚。
省农机系统准备开展基层农机维修配件供应与技术服务情况调研,重点了解现有试点单位的组织方式、实际效果及困难。
最下面还提出:
建议青山县整理近一年的维修、配件调剂、协作加工及基层技术培训情况,并准备相关实物和原始记录。
这不是简单交流了。
是省里准备来看实际情况。
周卫东看了好一会儿。
突然问:
“厂长。”
“嗯?”
“什么时候?”
“下个月。”
“要准备什么?”
许国安笑。
“这回你不能光抱着几本维修记录上去。”
“为什么?”
“人家要看机器。”
“看流程。”
“还要看你们做出来的东西。”
周卫东抬头。
“那正好。”
许国安一愣。
“什么正好?”
“前阵子不是一直说。”
“想做一套基层常用故障检测工具吗?”
“嗯。”
“我觉得。”
周卫东慢慢把文件合上。
“可以趁这个机会。”
“真正试着做出来。”
许国安看着他。
过了几秒。
也笑了。
“又想折腾新东西?”
“这回不是光修。”
“那是什么?”
周卫东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外停着的老解放。
又想起临江那些因为简单故障和缺少检测条件而长期停用的机器。
“让公社里没那么多仪器的师傅。”
“也能更快找到问题。”
他说完停了停。
“如果这个东西真能做出来。”
“以后咱们教出去的。”
“就不只是修机器的办法了。”
“还能给他们一套真正用得上的工具。”
许国安站在原地。
看着眼前这个不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忽然想起差不多一年前,周卫东第一次进农机厂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穿一身旧棉袄。
手里拿着扳手。
只想找份稳定工作。
如今还是这个人。
还是那双满是机油痕迹的手。
可他已经开始想:
怎么让更多人。
即便没有他在身边。
也能把机器修好。
许国安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说:
“行。”
“你先拿方案。”
“能做。”
“厂里支持你试。”
周卫东笑了。
“那说定了。”
“等等!”
许国安突然反应过来。
“你小子还没问钱呢。”
周卫东把文件收好。
“这回不问。”
“为什么?”
“媳妇今天等着去县里买东西。”
“我先送她。”
许国安愣了两秒。
随即笑骂:
“赶紧滚!”
“下午回来上班!”
周卫东答应一声,推着自行车进屋。
林晚秋已经收拾好东西。
看见他回来,问:
“厂长找你什么事?”
“又有新活。”
“急吗?”
“挺急。”
“那你先去。”
“今天不行。”
“为什么?”
周卫东把自行车推到门口,转头冲她笑。
“答应陪媳妇买东西。”
“这事也挺急。”
林晚秋忍不住笑。
“油嘴滑舌。”
两个人骑车出门。
冬天的太阳刚刚升起来。
远处青山村的房屋上还挂着薄霜。
自行车沿着熟悉的土路慢慢往县城走。
而县农机厂北边的修复站里。
那张从青山县延伸到临江县的地图,已经被小于重新画了一遍。
两县之间。
第一次用红铅笔连上了一条线。
下一张工作台上。
也即将出现周卫东自己设计的第一套基层农机故障检测工具。
从维修到加工。
再从加工走向技术装备。
新的路,已经摆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