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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品公司收购员叫马小军。
二十五六岁。
看着挺利索。
进屋以后也不绕弯。
“年底单位食堂采购增加。”
“猪肉供应紧。”
“鸡鸭也不够。”
“食品站准备多收一批家兔。”
“听说你上次送的兔子质量不错。”
“还有没有?”
周卫东没有因为听到“多收”就马上报数字。
这是他现在最谨慎的地方。
空间里面确实还有不少兔子。
大的小的加起来二十多只。
再过一段时间会更多。
可现实兔笼就那么几个。
自己突然说能拿四五十只。
跟告诉别人“我有问题”没区别。
“现在成兔不多。”
他问,“什么时候要?”
“半个月之内。”
“多少都收?”
“符合规格就收。”
“价格呢?”
“按公司统一价。”
马小军把收购标准说了一遍。
体重不同。
价格略有差别。
如果半个月后。
自己能出十五到二十只。
收入四十左右。
对别人来说不少。
对现在的周卫东而言。
还不至于让他失态。
可真正让他心动的是另一件事。
渠道稳定。
如果食品公司长期收。
以后空间养殖出来的东西就有出口。
比一次挣多少钱重要得多。
“二十只左右。”
他说。
马小军明显高兴。
“真有?”
“半个月以后。”
“行。”
“最好先给生产队开个副业养殖证明。”
“别到时候手续麻烦。”
“明白。”
送人走后。
林晚秋看着他。
“二十只?”
“差不多。”
她走到兔笼旁边。
数。
“一、二……”
数来数去。
外面一共八只。
其中五只还小。
“剩下的呢?”
来了。
这个问题。
周卫东早想过。
“柳河高老四那边。”
“我跟他一起弄。”
这是最安全的解释之一。
确实从高老四买过种兔。
对方也真养。
林晚秋没怀疑。
只是说道:“你现在怎么什么都干?”
“修机器。”
“养兔。”
“买砖。”
“还准备考试去省里。”
“忙点好。”
“人闲容易胡思乱想。”
她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伸手。
手掌贴到他额头上。
周卫东愣了。
“干嘛?”
“看你发没发烧。”
“……”
“正常人没你这么折腾。”
“那林大夫诊断是什么?”
“穷病。”
“治得了吗?”
“多挣点钱。”
两个人一起笑。
晚上。
林晚秋回家。
周卫东立刻进入空间。
现在养殖区里兔子数量已经达到二十八只。
其中可以出售的大兔。
十七只。
半个月以后。
第二批小兔至少又能长上来几只。
二十只完全没问题。
可他不打算全从空间直接拿出来。
第二天一早。
骑车去了柳河。
找到高老四。
“兔子还有吗?”
“有。”
“我要几只成兔。”
“你不是自己养?”
“县食品公司要货。”
高老四眼睛一亮。
“收?”
“收。”
“价格怎么样?”
周卫东把标准说了。
高老四一拍腿。
“我家还有十来只!”
“你自己送。”
“不行。”
“为什么?”
“我没车。”
“走过去十几里,兔子折腾瘦一圈。”
他看着周卫东的自行车。
“卫东。”
“要不你帮我带?”
这一下。
反而给周卫东提供了更好的掩护。
“行。”
“按食品公司实际收购价算。”
“我不要差价。”
高老四摇头。
“不能白让你跑。”
“你帮我送。”
“一只给你两毛。”
“不要。”
“那以后种兔便宜给你。”
这个可以。
两个人谈妥。
不仅如此。
周卫东突然有了一个更大的想法。
“老四。”
“柳河还有人养兔吗?”
“有两三户。”
“你问问。”
“食品公司这批要得多。”
“愿意卖的都可以走正规收购。”
高老四看了他半天。
“卫东。”
“你不怕我们养多了抢你生意?”
“收购站又不是只收我的。”
“再说。”
周卫东笑,“你们养得多,我以后出兔子反倒不显眼。”
后半句当然只在心里。
真正说出口的是:
“大家挣钱。”
“总比我一个人挣强。”
高老四点点头。
“这话敞亮。”
三天以后。
青山村也开始有人买兔笼。
孙二婶第一批从周卫东这里换走一公一母。
不要钱。
她硬塞二十个鸡蛋。
另一家拿十斤玉米换。
短短半个月。
原本只有周卫东一家养兔。
慢慢变成四五家。
规模都小。
但苗头出来了。
赵建设甚至开玩笑:
“你小子以后别修机器。”
“专门当兔子头。”
“兔子头不好听。”
“那叫什么?”
“养殖技术员。”
“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
十五天后。
食品公司约定收购。
周卫东一共送去二十三只。
其中空间十五只。
高老四五只。
另外三只是青山村两户人家的。
一下看起来非常合理。
不是“周卫东一个人凭空养出二十多只”。
而是几户家庭副业集中送售。
称重。
登记。
验收。
最后总金额四十七块六。
属于其他人的钱。
当场分清。
周卫东自己到手三十三块多。
并不算惊天数字。
可拿着钱回村时。
事情已经传开。
“二十多只兔,卖四十多块?”
“真这么值钱?”
“那我明年也养!”
“兔子吃草,又不用天天喂粮。”
一群人围过来问。
周卫东没有故意营造“稳赚”。
反而把话说在前面。
“别光看卖多少钱。”
“兔子怕病。”
“小的容易死。”
“养多了没人收也不行。”
“食品公司这次是年底临时多收。”
“平常没有这么大需求。”
这反倒让赵建设高看他一眼。
“我还以为你得劝全村都养。”
“都养才麻烦。”
“为什么?”
“到时候一百户一家二十只。”
“两千只。”
“卖给谁?”
围观的人一下安静。
这道理简单。
但很多人看到别人挣钱时根本不会想。
赵建设点点头。
“还是得有销路。”
“对。”
周卫东突然想到以后很多事。
种粮。
养猪。
养鸡。
做生意。
不是你能生产多少就有用。
还得有人买。
这一点。
比空间能长多少粮更重要。
晚上。
他重新算了一次盖房钱。
五十多。
这次三十多。
月底工资三十二。
厂里还有修旧利废补贴。
再等省里七天学习回来。
开春前攒到两百多没有问题。
砖有了。
木料最贵。
瓦。
水泥。
人工。
如果自己和父亲干大部分。
三百五十左右也许能压下来。
钱依旧不够。
可差距已经没最开始那么吓人。
第二天到厂。
更大的好消息来了。
许厂长把他叫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份地区文件。
“你写的修旧利废流程。”
“地区看了。”
“准备在三个县试点。”
周卫东愣住。
“这么快?”
“不是因为你文章写得好。”
许国安毫不留情。
“是因为缺件缺得太厉害。”
“你的办法正好能用。”
说完把文件推过去。
“地区想让我们厂牵头。”
“把周边几个公社废旧农机配件统一回收。”
“能修的修。”
“不能修的拆件。”
“试三个月。”
“你负责技术。”
周卫东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这跟在仓库里捡二十台废启动机不一样。
如果真铺开。
接触到的就不是几十个零件。
而是几个公社。
甚至以后几个县的废旧农机资源。
上一世他做过生意以后才明白。
钱有时候不是最重要的。
渠道才是。
谁手里有货。
谁知道哪里缺。
谁能把二者接起来。
谁才真正有机会。
“厂长。”
“有补贴吗?”
许国安脸一黑。
“你怎么张嘴先问钱?”
“盖房。”
“……”
理由太实在。
厂长都不知道怎么骂。
过了一会儿。
他伸出三根手指。
“试点期间技术补贴。”
“一个月。”
“三十。”
周卫东眼睛一下亮了。
工资三十二。
技术补贴三十。
加起来六十二。
还不算外出维修。
房子。
突然离他又近了一大截。
许国安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在想什么。
“别光算钱。”
“干不好。”
“三个月以后取消。”
“干好了呢?”
“干好了……”
许国安停了一下。
“地区准备单独成立农机配件修复点。”
“到时候缺负责人。”
这句话的分量。
比三十块补贴大得多。
周卫东慢慢坐直。
许国安看着他。
“你以前不是说。”
“想弄一个农村机器坏了就有人修、缺件就能找到件的地方吗?”
“机会来了。”
“先看看。”
“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周卫东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
才点头。
“行。”
“我干。”
从办公室出来。
车间还是那个车间。
机油味。
铁屑。
车床声。
所有东西都跟一个月前差不多。
可周卫东忽然感觉。
路已经不一样了。
最开始。
他只想有份工作。
后来想多挣点钱。
现在。
第一次有一个真正可能由他负责的摊子。
虽然还是公家的。
虽然只是试点。
但这是他第一次不再只是等别人把坏机器送到面前。
而是开始想——
那些没人要的废零件。
那些坏在农村等不到配件的机器。
中间是不是能搭起一条路?
上一世。
他用了十几年才摸到这个道理。
这一世。
1978年的冬天还没过去。
机会已经到了眼前。
而当天晚上回村的时候。
周大山正在地基旁边敲砖。
看见他回来,头也没抬地问:
“今天挣多少钱?”
周卫东推着自行车过去。
“还没挣。”
“那笑什么?”
“以后可能挣得多。”
周大山抬头看他。
“又吹牛?”
“这次可能不是。”
“到底什么事?”
周卫东把地区试点的事情说了一遍。
周大山听不太懂什么“废旧农机配件统一回收”。
只听懂了一句。
“一个月多三十?”
“对。”
老头立刻把锤子放下。
认真算。
“三十二加三十。”
“六十二。”
“房子够了?”
“再干几个月。”
“差不多。”
周大山突然笑了。
“那还等什么。”
重新拿起锤子。
砰砰继续敲砖。
“老子早点把砖给你清完。”
“开春就盖!”
夕阳落在那堆旧砖上。
红得发亮。
周卫东站在那里。
第一次觉得。
1979年的春天。
大概会来得特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