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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建国把目光移到电脑上，鼠标放在鼠标垫上，位置正对着显示器中间，昨天晚上走的时候，鼠标是偏在左边的，因为他一边看材料一边操作电脑，鼠标拉到了靠近胸口的位置，方便够着。
他心里咯噔一下，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窗台、茶几、沙发、书报架，一处一处看过去，沙发靠垫的摆放角度不太对，他习惯把靠垫竖着靠在扶手上，现在那个靠垫是平放的，茶几上的茶杯被挪动过，他走的时候杯子在左边，现在在中间，书报架上几本杂志的顺序也换了，他记得最上面那本是《求是》，现在最上面的是《人民日报》。
这些东西都被复原过，对方很小心，但复原得不够彻底，留下了位移的痕迹。
他回到电脑前，按了开机键，屏幕亮起来，他挨个打开文件夹看了一遍，材料都在，没少什么东西。又拉开旁边的抽屉，里头放着几十块零钱，一个旧钱包，几张名片，东西都在，翻了翻，一样没少。
小偷不偷钱，动他的电脑和材料，这是什么意思？
他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皱，对方显然是在找什么东西，而且是在找跟他工作相关的东西，他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最近经手的事，欧尚、野林种植、百家千企、一企一案、驻企专员……哪一样都不至于招来这种级别的偷窃。
除非，对方找的东西不在他这儿。
他猛地想起那批被纪委调走的账本，郭翠山从档案室翻出来交给他他立刻就送到了纪委，如果对方是冲着那批账本来的，那说明消息走漏了，有人知道账本从档案室出来过，但不知道已经送去了纪委，以为还在他这儿。
赵建国坐不住了，掏出手机给郭翠山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郭主任，你现在马上来单位一趟，有急事。”
郭翠山在那头含糊地应了一声，说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快步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楼下走。
他们这栋办公楼是招商局、文旅局、残联三家单位合租的，一共四层，监控室在地下室，物业统一管着。
他下到地下室，走廊尽头有一扇铁皮门，门上贴着“监控室”三个字，抬手敲了敲门，里头没动静，又敲了两下，才听见里面有人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是拖鞋拖地的声音，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保安探出脑袋，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正要发火，一看是赵建国，愣了一下，赶紧把门拉开了。
“赵局长，您怎么这么早……”
赵建国没跟他客气，大步走进去，往屏幕墙前一站，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十几块分割的屏幕里，有四块是黑的，右上角显示“无信号”。其中两块正对着三楼走廊两头，一块对着楼梯口，还有一块是档案室门口那条过道的。
“这是怎么回事？”他指着黑屏问。
保安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结结巴巴地说：“这……我不知道啊，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我夜里十点多还起来看了一圈，都正常……”
“调昨晚的录像。”
保安手忙脚乱地在电脑上翻，输入日期和时间，拖进度条。画面里，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之间，走廊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进出，十二点十七分，屏幕突然变成了雪花，然后黑掉，显示无信号。
“就这儿，断的。”保安指着屏幕。
赵建国让他把断之前的画面反复放了两遍，确实没有可疑人员出现在镜头里，他皱了皱眉，出了监控室，顺着楼梯往一楼走，沿着外墙绕到楼后面。
监控室的线路是从楼体侧面的弱电箱里接出来的，他找到弱电箱，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几根视频线被剪断了，断口齐整，一看就是用钳子铰的，他抬头往上看，三楼的走廊窗户正对着这面墙，如果从三楼的窗户翻出来，顺着雨水管往下滑，踩着二楼的空调外机，就能避开正面的摄像头，摸到弱电箱跟前。
也就是说，对方是从楼上下来的。
他让老陈把这段视频保存好，又叮嘱他不要把这事往外说，这才出了监控室，往楼上走，刚到一楼大厅，郭翠山就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来，脸都跑红了。
“赵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单位遭贼了。”赵建国简短地说了一句，带着他往楼上走：“你先把所有办公室的门打开，挨个看一遍。”
郭翠山脸色一变，赶紧掏出钥匙串，跟着赵建国上了楼。
郭翠山开了综合办、项目办、考核信息科的门，赵建国一间一间进去看，东西都没少，但有几份放在桌面上的材料明显被人翻过。
“赵局，您办公室要不要再仔细看看？”郭翠山问。
“看过了，没少东西，但材料被翻过。”赵建国站在走廊里，沉吟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立刻说道：“档案室，走，去档案室！”
郭翠山也猛地反应过来，脸色刷地白了，拿着钥匙就往走廊尽头跑。
档案室的门在走廊最里面，一扇厚重的铁门，平时锁得严严实实。
郭翠山手哆嗦着把钥匙捅进锁眼，拧了两下，门开了。
俩人站在门口，同时愣住了。
档案室里像是被台风刮过一遍，地上到处是碎纸，有的被撕成几片，有的被撕成碎末，撒了一地，连个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墙角有几个铁皮柜被拉开，里面的档案盒全被拽出来，倒在地上，盒子空了，文件撕碎了，地上还有几处黑黢黢的痕迹，像是有人试图点火，但只烧着了几张纸就灭了，留下一圈焦黑的印子和满屋子的糊味。
郭翠山腿一软，差点没站住，嘴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叫喊：“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赵建国站在门口没动，目光扫过整间屋子，脑子飞快地转着。
档案室大概二十来平，四面墙边码着七八个铁皮柜，每个柜子里装着好几年的档案，从现场看，作案的人至少有三四个，进门之后分头动手，把所有柜子打开，文件拿出来撕，地上那几处点火痕迹，应该是他们一开始想直接把档案烧了，但铁皮柜里东西太多，压得严实，火点不着，烧了几张就灭了，加上这楼临着街，窗户外面就是马路，半夜要是火光冒出来，路过的车一眼就能看见，消防过来也就几分钟的事，他们不敢赌，只好改成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