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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贤王低声喃喃,「怎么可能!斥候亲眼看见他们向东走!南岸的步卒也向东走了!一万骑兵,一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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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插上翅膀,也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猛地抬起头,大声喝令:「传令!所有斥候立刻散开,方圆五十里之内,给我找!不管发现任何踪迹,立刻来报!」
传令兵飞马散去,将士们打着火把在草原上到处搜寻,火光把四周照得一片通红。
然而,搜了足足半个时辰,方圆三十里之内,连一个秦军骑兵的影子都没有找到。
他想不通。
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一万骑兵,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布置了五万大军合围的包围圈里,消失了。
没有厮杀,没有突围,没有任何踪迹。
就这么……消失了。
左贤王站在草原上,脸色铁青,久久没有开口。
帐内的副将们全都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在这时候出声。
良久,左贤王缓缓抬起头。
「放鹰。」
他低沉地开口,只有两个字。
副将愣了一下,连忙应声:「是!放哪里?」
「王庭!」
左贤王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疲倦,「把今晚的情况,如实告知大单于。让仙师定夺!」
副将低头领命,迅速取来信鹰,将写好的军情绑在鹰腿上,一松手,那只苍鹰便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之中,向着王庭的方向飞去。
左贤王看着那道消失的黑影,慢慢合上了眼睛。
这一万骑兵到底在哪儿?
……
同一时刻,武要河西侧,草原深处。
夜色仍然深沉,但东方的天边,已经开始泛出鱼肚白。
张凡骑在马背上,感受到了那丝光亮的变化。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随即缓缓举起右手。
「全军停!」
低沉的口令向后传递,。
一整夜,没有遭遇任何匈奴斥候,没有碰到任何巡逻的骑兵,整片西侧草原空旷得令人难以置信。
就像张凡预料的那样。
左贤王把能调动的兵力全部压向东侧,西侧已是一片真空!
张凡望了望四周,目之所及,是一望无际的白茫茫雪原,在将明未明的天色下,显出一种辽远而肃穆的宁静。
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传令,就地休整,所有人原地埋锅造饭,吃饱睡足!」
这道命令传下去,疲惫了一整夜的骑兵们顿时发出一片低沉的欢腾。
将士们纷纷翻身下马,解下背囊,取出乾粮和炊具,三三两两地就地生起小火。
骑兵营的都尉走到张凡身边,压低声音,忍不住感慨道:「仙师,一路向西,没遇到一个匈奴人,这……也太准了!」
张凡没有回答,只是翻身下马,找了块背风的雪坡坐下,接过亲兵递来的热水,慢慢喝了一口。
都尉挠了挠头,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又问道:「仙师,咱们现在在哪儿?下一步是?」
张凡望了望西北方向,眼神里有一种沉稳而笃定的从容。
「先吃饭,先睡觉!」
他说,语气轻描淡写,「等天亮,可就没得休息了!」
都尉张了张嘴,还是没问出口,只好转身去安排将士们休整。
篝火在草原上一点一点地亮起,饭食的香气在清冷的寒风中飘散。
将士们围坐在火堆旁,低声说笑,一夜的紧绷与寒意渐渐从他们的身体里散去。
不远处的马车旁,洛樱和洛璃各自裹着厚毯,靠着车轮坐着,看着篝火出神。
车厢内,挛鞮云没有睡。
她靠着车壁,透过半掩的帘缝,看着外面的草原。
黎明的光线正在一点一点地渗进来,将茫茫雪原染上一层灰白色的冷光。
挛鞮云的目光落在那片一望无际的白茫茫上,久久没有移开。
一整夜了。
一整夜,从渡河到向西北行进,这支秦军骑兵穿越了整片西北侧草原,所过之处,连一个匈奴游骑的影子都没撞上。
她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
挛鞮云的手悄悄攥紧了膝头的皮毛毯,指节渐渐泛白。
匈奴将领都是蠢猪吗?
一整夜,足足一整夜!
一万骑兵向西走了这么久,愣是没有一个人来拦!
王庭养的那些斥候是干什么吃的?
她越想越气,心头那股火窜得越来越高。
父亲从来不肯放权给哥哥,总说冒顿行事太过偏激,不够稳重,需要磨砺。
可磨砺出来的那些将领,就是这个成色?
西侧一片真空,任由秦军骑兵大摇大摆地走了一夜!
要是哥哥领兵……
挛鞮云想到这里,把后半截念头死死压了下去。
哥哥现在在哪里,还不知道。
她被绑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什么消息都得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军一步一步按照那个人的计划推进。
而匈奴那边,却像是一群脑子进了冰水的莽夫,被人牵着鼻子走,还浑然不觉。
恨铁不成钢!
这四个字,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出现在挛鞮云的脑子里过。
她低下头,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而越平静,心里那口气就越憋得难受。
帘子被人从外面轻轻掀开了一道缝隙。
挛鞮云没有睁眼,以为是洛樱或者洛璃,懒得理会。
「吃饭。」
那个声音让她猛地睁开了眼。
张凡弓着腰,把一只木碗送到她面前,碗里盛着热腾腾的粟米粥,旁边还搁着两大块烤得焦黄的干肉饼。
挛鞮云盯着那两块肉饼,又抬眼看向张凡。
张凡面色平静,把木碗往她手边又推了推,语气寻常,像是在跟随行的亲兵说话,而不是在招待一个战俘。
「多拿了点!」他说,「吃吧。」
挛鞮云没有动。
她把目光从木碗上移开,重新看向帘缝外面的草原,面色冷淡,一言不发。
张凡也没有催,只是把碗放在她旁边的车板上,顿了顿,开口道:「饭量大,消耗也大。后面的路不短,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再吃上热的。趁现在,多吃点。」
话音刚落。
「谁饭量大!」
挛鞮云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里火气蹿得老高,声音压得低,却咬字极重,「谁饭量大?你说谁饭量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