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那本物资登记送到诡域以后,我摸了三遍。
纸是真的旧。
墨也是真的旧。
至少红衣学姐说,上面的怨气年头比她工龄还长。
我:“……”
这是什么鬼界碳十四鉴定。
陆砚没笑。
他把最后一页翻出来。
日期。
封城后第七日,卯时。
九千七百三十二个签名。
有些人不会写字。
按的是手印。
我盯着那一大片已经发黑的指印,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
这些人那时候在想什么?
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
还是知道外面已经宣布他们死了?
“少了五百多人。”我说。
“登记不一定覆盖全部。”
周研究员道,“也可能七天里已经有伤亡。”
我点头。
不能为了证明我没屠城,又把死亡硬抹掉。
“查名字。”
一整天。
我们都在对名单。
物资领取册上的名字,与官方死亡名单对比。
结果越对越荒唐。
有人在领取食物三天前,就已经被官方登记死亡。
有人死了两次。
一个在“屠城当日”。
一个在七天后的“污染清理”。
甚至还有一家三口。
官方全部写死亡。
物资登记里,却连续七天都有孩子领取糖块。
我看到“糖块”两个字时,手指停了一下。
陆砚也看见了。
他没说什么。
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到我面前。
我:“……”
“干嘛?”
“你盯了半天。”
“我是在看档案。”
“嗯。”
“不是想吃。”
“那我收回去。”
他的手刚伸过来。
我啪一下按住糖。
“都拿出来了。”
陆砚看我。
我面不改色:“浪费可耻。”
他低低“嗯”了一声。
我总觉得他在笑。
糖含进嘴里以后,酸得我脸皱了一下。
陆砚终于真的笑了。
“你故意的?”
“低血糖专用。”
“谁家低血糖吃柠檬味!”
“提神。”
“……”
我决定以后扣高级顾问零食补贴。
可这一点小插曲,反而让我脑子没那么绷。
下午。
我们找到了一条最关键的记录。
不是死亡名单。
是城防命令。
旧档扫描很残。
标题只有四个字。
【封锁令甲。】
签署者——
林知妩。
我的名字。
我盯着那三个字,心口一下沉下去。
打开。
内容第一条:
【关闭外城门,禁止污染区人员擅自离开。】
第二条:
【受污染但仍具自控能力者,转入临时规则区。】
第三条:
【完全失控并主动袭击他人者,可当场处置。】
第四条:
【任何人不得以污染为由实施无差别屠杀。】
我一口气看完。
手心全是冷的。
“所以我下的命令。”
“是封城。”
“不是屠城。”
陆砚点头。
“目前能证明这一点。”
我没有立刻松气。
“但第三条还是杀。”
“是。”
他依旧没有哄我。
我反而安心一点。
“当时真的有人死在你的规则下。”
沈清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
“这件事不能洗掉。”
我转头。
“我没想洗。”
“我知道。”
他看着我。
眼神有些复杂。
“你现在比以前更愿意承认害怕。”
“以前我不怕?”
“怕。”
“那你什么意思?”
“以前你不会让别人看见。”
我一噎。
听着有点像陆砚。
我现在怀疑过去这两个人是不是组团研究我。
“七天后到底发生什么?”
我重新问。
沈清衡闭了闭眼。
“初代诡域不是现在这样。”
“没有完整本源。”
“靠临时规则维生。”
“食物、温度、魂魄稳定都需要持续供能。”
“你当时在城外处理污染核心。”
“所以维生规则由人类侧共同维护。”
我心脏一沉。
“共同维护?”
这四个字听着就不妙。
我忽然想到现在的中央防护系统。
一套规则只要需要两边共同维持,最危险的就不是怪物冲进来。
而是某一边的人,故意把手松开。
你甚至不用亲手杀谁。
只要在最该供能的时候,说一句“系统故障”。
“七天后。”
沈清衡声音很低。
“维生规则断了。”
我手里的糖忽然没味道了。
“意外?”
“当时的结论是意外。”
“现在呢?”
他没说。
但我已经知道答案不会那么简单。
周研究员忽然从通讯里叫我们。
“找到一份后补记录!”
屏幕上跳出一页权限日志。
封城第七日。
凌晨三点十四分。
【临时规则区能源供应关闭。】
执行方式:
【外部强制终止。】
不是系统崩坏。
不是能量耗尽。
是有人关了。
我呼吸一下停住。
“谁签的?”
“签名被抹了。”
周研究员放大图像。
我凑近看,抹除痕迹很旧,却不是自然损坏。
签名所在的那一小块纸,比周围薄得几乎透光。
有人不是用墨盖掉。
是把名字一层层刮走。
动作很耐心。
也很确定以后有人会来查。
最下面只有半枚残缺印记。
像一条环形锁链。
中心一把竖直的剑。
我没见过。
陆砚却脸色变了。
“镇魂印。”
“什么?”
他把现在最高议会的内部授权印记调出来。
几乎一样。
只多了几道现代编码。
我的后背一点点发凉。
千年前。
有人在我离开后。
主动切断了那一万人的维生规则。
然后把他们的死。
记在了我头上。
我盯着那半枚印记。
心里没有想象中“终于洗白”的轻松。
只有一种更冷的东西。
因为这说明。
那一万人真的死了。
只是不是死在封城当天。
他们在以为自己获救以后——
又被人关掉了活路。
我盯着那半枚镇魂印,忽然不太敢想当年的自己回来以后看见这一切会是什么表情。
她会不会也像现在的我一样,先愤怒,再怀疑自己,最后发现连愤怒都不知道该冲谁去。
陆砚像看出我在想什么,伸手压住那张权限日志。
“别替过去的你先难受。”
我抬头。
“我只是——”
“先查。”
他说。
“人已经死了,至少别再让他们连怎么死的都被别人决定。”
我喉咙轻轻一紧。
点头。
“好。”
这一次,不为替我洗掉什么。
只为把那一万人真正的最后七天,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