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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手腕上的黑纹亮起以后，没有立刻失控。这反而更吓人。如果他突然拔剑，我还能让红衣把他按住。可现在他只是坐在那里，脸色比平时更白一点，呼吸也稳，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有镇门印一下一下发着光。像有人隔着很远，在敲门。
第三下亮起时，陆砚的瞳孔突然散了一瞬。我立刻蹲到他面前：“看我。”他没反应。过了两秒，才重新聚焦。
“听见什么了？”陆砚沉默片刻：“一句话。”“什么？”
“完成镇魂。”只有四个字。不是从外面传来的。像有人把声音直接塞进他脑子。我手心一下发冷。顾怀川说第一阶段会用梦境和旧任务反复削弱当前判断。看来已经开始了。我把主殿其他员工全赶出去。
红衣学姐走前不放心：“老板，要不要我留——”“去看副本。”
“可陆先生——”
“他现在还没杀我。”陆砚抬眼看我。我顿了一下：“这句话听着有点不吉利。”红衣学姐更不想走了。最后还是沈清衡把人带出去，只留下一句：“一旦主核波动，立刻叫我。”殿门合上。我走到陆砚面前：“说吧。”
“什么？”
“你从刚才开始就在瞒什么。”
“没有。”
“陆砚。”我抱着手臂看他，“你每次情绪越大越平静。现在平静得像准备给自己写遗书。”他沉默。很好。猜中了。
“手给我。”这次他没躲。我把管理员权限压进那道黑纹里。刚碰上，脑子里就炸开一条陌生指令。
【第七任镇门者。】
【执行最终镇魂。】
【进入诡域核心。】
【终止归墟管理者。】
“终止”两个字红得刺眼。我继续往下看。还有附加条件。
【拒绝执行：轮回印反噬。】
【反噬达到阈值后，自动开启主核通道。】
我手一抖。“什么意思？”陆砚把权限接过去，语气很平：“我不执行，镇门印会把主核打开。”
“打开以后呢？”
“归墟恶念会溢出。”
“范围？”
“先诡域，再人间。”我气笑了。“这叫无法拒绝？”
“嗯。”
“你还嗯。”我在主殿里转了两圈，越想越火。他们设计得很完整。陆砚杀我，计划完成。陆砚不杀我，主核打开，灾害爆发，到时候一样能证明鬼王失控。怎么选，他们都赢。难怪刚才那个人说希望我一直克制。他们根本不怕我们克制。
他们只是在等一个没有第三个答案的局。“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从中央城出来以后。”
“我问你什么时候知道完整条件。”陆砚没说话。我盯着他。“刚回诡域？”还是不说。
“你刚才让我把人都送出去的时候就知道了？”他终于开口：“不确定。”“所以你打算先自己压？”
“能压多久算多久。”我真想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骂一顿。可刚伸手，看见他腕骨下已经渗出血，又硬生生停住。黑纹不是画在皮肤上。是在里面烧。他一直把袖口拉得很低，我刚才根本没发现。
“疼吗？”
“不严重。”
“换一个答案。”
“疼。”我反而一下没话了。陆砚居然学会诚实了。代价是我更难受。“你是不是觉得，先把我支开，再找个地方把自己封起来，就算解决？”
“想过。”
“想都不许想。”
“林知妩。”
“叫老板。”
“……”
“现在知道职位的重要性了吧。”我故意扯了一句，手却没松开他。管理员权限顺着镇门印往下探。系统立刻把我弹开。
【来源权限：加密。】
【当前管理员无权直接撤销。】
我差点气笑：“我这个初始管理员最近权限不足得是不是有点频繁？”陆砚：“说明有人专门防过你。”
“真荣幸。”我又试了双钥匙。这次系统没有直接拒绝，却要求一个不存在于现代数据库的第三验证。
【原始协议持有者。】
身份被抹掉了。看不出是谁。至少说明一件事——这条命令不是天然规律，是某份被加密的旧协议。既然是协议，就一定有人写过，也一定有原版。只是现在还没找到。这套强制指令很旧。旧到和第二层看到的双钥匙协议几乎同一时期。
只是后来被人一层层叠了新命令。既然能改，就说明不是天生不可动。“有第三条路。”我说。陆砚看我：“暂时没找到。”
“没找到不等于没有。”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找到最后一秒。”我说得很硬，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可没底和认输不是一回事。过去那么多人就是在“没有别的办法”这句话后面，把错误方案活成了唯一方案。我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这六个字。
哪怕最后真走到死路，也得先确认墙后面没有门。他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你不走？”
“我为什么走？”
“命令目标是你。”
“命令执行人还是你。”我看着他，“凭什么只算我的危险，不算你的？”陆砚没回答。我盯着他：“而且你别拿‘我中了会散’那套再来一次。”他眼神轻轻一动。
“镇魂钉那次，你说因为我扛不住，所以你挡。”
“现在如果你又因为我会死，就自己去扛轮回印，本质上一点没变。”
“都是替别人算完以后，把自己放到最耐用的位置。”这话说完，我们两个都安静了。很好。我骂过去的自己骂了一整天，最后发现面前还坐着一个同款。陆砚低声道：“知道了。”
“真知道？”
“先一起找。”这才像一句能用的话。这次轮到我把他的手按住。“过去你说过，别替别人决定。”
“现在我原话还你。”
“别替我决定我要不要躲，也别替自己决定要不要死扛。”主殿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鸣。系统界面自己弹了出来。
【最终镇魂程序已锁定。】
【执行窗口开启。】
下面出现一个血红色倒计时。
【23:59:59】
数字跳了一下。
【23:59:58】
我和陆砚同时抬头。一天。最高议会只给了我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