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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出现十分钟后，整个诡域都知道了。不是我说的。是系统太缺德。它把【最终镇魂剩余时间】挂在六大副本公共屏最上面，想假装看不见都不行。无头保安盯着那串数字，脑袋又一次歪了：“老板，这个能关吗？”
“关不了。”
“那能拿布盖吗？”红衣学姐：“你当钟？”
“看着影响上班心情。”我竟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最后真让人拿黑布把主殿那一块遮了。数字还在跳。但至少眼不见为净。员工很快分成两派。
会议开了不到五分钟，恐怖副本公司第一次出现一种非常奇怪的场面。一群鬼围着一个人类讨论“到底先藏老板还是先绑高级顾问”。医院护士主张把陆砚麻醉。吊死鬼主管认为人类麻药对SSS御鬼师不一定有效，建议直接用规则。
无头保安则非常务实地问：“锁灵榻不是还没烧吗？”我和陆砚同时看他。
他抱着脑袋后退：“陆先生自己说别烧的。”……很好。我刚穿来那天留下的黑历史，居然到现在还能找上门。
我把桌子敲了一下：“谁都不绑。先讨论命令，不讨论私人恩怨。”
红衣学姐面无表情：“属下没有私人恩怨。”
“你看陆砚的眼神不是这么说的。”她沉默。第一派要把我藏起来。第二派要把陆砚绑起来。
无头保安属于第三派：“能不能两个都绑？”
我：“你很有想法。”
他立刻抱紧脑袋：“我只是提供方案。”
红衣学姐认真得多：“老板，诡域有几个地方连镇门者都进不去。您先过去，我们想办法拖时间。”
“不行。”
“为什么？”
“命令里写了，他拒绝执行会打开主核。”
“那把陆先生封起来呢？”陆砚先开口：“一样。”他已经试过切断感知。
轮回印根本不需要外部通讯。那道命令就埋在他身体里。我忽然发现这才是最阴险的地方。如果只是追杀，我可以跑。如果只是控制他，我可以把人隔离。
可现在逃得越远，越像把所有反噬都留给他一个人。“所以我不走。”我说得很清楚。
红衣学姐皱眉：“可您留下，陆先生一旦——”
“那就一起处理。”
“老板。”
“红衣。”我看着她，“过去的我最爱干什么，你刚看过一部分。”
她没说话。“出事就把别人推远，然后自己扛。”
“我今天刚决定不学。”红衣学姐眼圈一下红了。
我立刻后退半步：“你别哭。”
“我没哭。”
“你眼睛都开始冒血了。”
“老板，这是正常生理——”
“行行行。”再聊下去主殿要变恐怖片。员工被我赶回岗位以后，陆砚提出另一个方案。
“隔离我。”我正在桌上画系统结构图，头都没抬：“驳回。”
“我还没说完。”
“你想去镇门边界最外层，把自己封住。等倒计时结束，先看反噬能不能只落在你身上。”陆砚沉默。我抬头：“你看，我现在越来越懂你了。”
“这不是好事。”
“确实，说明你套路重复。”我把笔往桌上一放。“隔离你和藏我，本质一样。”我索性把主殿最大的规则板拖过来，分成三栏。
【陆砚清醒。】
【陆砚部分失控。】
【陆砚完全失控。】
第一栏正常查协议。第二栏由我和沈清衡共同限制镇门权限，红衣负责把其他员工撤离。第三栏最麻烦。我刚写下“强制封印”，陆砚就补了一句：“先封我，不准碰主核。”
我看他：“你也不准在失控前先把自己弄残。”
“我没说要。”
“提前堵漏洞。”无头保安在旁边举手：“那我们能不能申请一个第四栏，老板和陆先生都没事？”我看了他两秒。
“可以。”他高高兴兴在最旁边写了四个字。
【正常下班。】
主殿安静一秒。我居然没让他擦。挺好。至少还有个最想要的结果。“都是把风险塞给一个人。”
“前面一千年已经证明，这种方案看起来省事，后遗症巨大。”陆砚靠在桌边：“那你想怎么办？”
“先把最坏情况写出来。”他皱眉。
“不是遗书。”
我立刻补，“是底线。”
过去我们总是在事情爆发以后凭本能选。沈清衡听说我要写底线，沉默了很久。
“你以前也写过应急预案。”我抬头：“我知道，刚在记忆里看见。”
“不是那份。”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后来每次主核不稳，你都会重新写。”
“结果呢？”
“每一份最后都把你自己列成最终方案。”
我：“……”过去的我在这方面真是稳定发挥。
沈清衡看着我：“这次把自己也当成需要保护的人。”我没有回嘴。
因为这话现在听起来，居然不是矫情。这次不一样。还有二十三小时。
我们至少可以在都清醒的时候，先决定哪些事绝对不能做。
我扯了两张纸。
一张推给陆砚。
“各写各的。”
“写什么？”
“如果最坏情况真的发生，你最不允许对方做什么。”陆砚看了我一会儿，拿起笔。我也低头。第一条很好写。
【不许为了救我，主动打开主核。】
写完觉得不对。这是要求他。我划掉重来。第二版：
【不许任何人用主核交换另一个人的命。】
这才公平。第二条。
【如果陆砚失控，先封印，不许员工趁机杀他。】
我还把执行权限拆了。红衣只能负责隔离。沈清衡负责主核。我负责管理员规则。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单独下致命指令的权限。过去那种“为了大局某个人拍板”的路，今天先从制度上堵死。写到这里，我抬头：“你那边不许偷看。”
“没看。”
“你眼睛往这边了。”
“看你有没有作弊。”
“这种东西怎么作弊？”
“你会写对自己有利的。”
我气笑：“你很了解我？”
“还行。”耳根莫名又热一下。倒计时都在头上了，这人还影响我正常思考。我低头继续。
第三条写得慢很多，笔尖停在纸上，半天没落。过去的我主动封自己。主动切记忆。主动背罪。
甚至在某些记忆里，连受伤和死亡都像是她提前替所有人选好的方案。我以前总觉得，只要牺牲的是自己，就不算伤害别人。现在不这么想了。我慢慢写下最后一句。写完以后，陆砚也停笔。“交换？”我问。
“可以。”他把纸递过来。我没先看他的。因为我的纸最下面，那一行字已经很清楚。
【别让任何人替我决定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