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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陆家旧祠到中央封存库第三层，旧通道只要七分钟。前提是没人追。显然今天运气一般。石门刚开，外面就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不是镇魂执行人那种急着杀人的动静，更像一群拿着正式文件来拆迁的工作人员，连广播都很客气。
【中央封存库发生污染泄漏。】
【现启动永久封闭程序。】
我一边跑一边气笑：“烧档案叫污染泄漏，人类的公文水平真稳定。”陆砚在前面替我推开一扇卡死的防火门：“省点力气。”
“我在调节情绪。”
“听出来了。”
“你这个语气不像。”他没回，手腕上的黑纹却在门打开那一瞬闪了一下。很浅。我还是看见了。
“手给我。”
“先下去。”
“陆砚。”
“没扩散。”我盯他两秒，把这笔账先记下。刚才才签了口头版“不许单独牺牲协议”，这人最好别五分钟就违约。第三层门口已经全是烟。真正的烟。
墙顶的消防喷淋没有启动，反而被人为锁死。地上散着来不及送进炉子的纸，有些只烧掉一个角，有些已经卷成黑色。我弯腰捡起最近一页。上面只剩半行字。
【……管理员权限不得再次恢复……】
下一秒，那张纸在我指间自己发黑。不是普通火。上面附着了一层专门消除规则残留的镇魂焰。也就是说，就算事后从灰里捞纸，都恢复不了原始记录。“这是销毁证据，不是销毁档案。”我把灰拍掉。
陆砚看向最深处：“所以优先抢被标红的。”没有电子删除，没有规则覆盖。几十排纸质档案被机械臂一箱箱送进高温销毁炉，火光把走廊照红。墙上的完成进度还在跳。
【档案完整度：63%。】
我心脏一沉。“管理员权限，停止销毁。”
【指令冲突。】
“最高权限覆盖。”
【当前销毁程序由安全议会永久权限启动。】
又是千年前的死人权限。陆砚直接把镇门印按上控制台：“双钥匙否决。”系统卡了两秒。机械臂停住。下一秒，旁边另一排炉口同时打开。我：“……”
“他们还做了备用方案？”陆砚：“怕死的人一般准备得多。”这话不知道在说档案还是最高议会。我冲进去抢最靠近炉口的箱子。纸页已经被烤得发烫，刚抱起来，边角就窜出火苗。陆砚一把拍灭，另一只手直接扯断机械臂的动力线。
“左边。”
“我知道。”
“你袖子着了。”
“什么——”他伸手在我手臂上一压。火灭了。我看着被烧出一个洞的袖口，心疼得不行：“这件是红衣新给我做的。”
“回去赔你。”
“你有工资吗？”
“老板发。”
“……”非常完整的内部资金循环。好在我被他这么一打岔，脑子反而清楚了。对方敢烧，说明第三层里一定有比“鬼王屠城真假”更要命的东西。我不再一箱箱抢，直接用初始管理员权限调取销毁优先级。页面弹出来的第一份文件就让我停住。
【初始管理员权限冻结方案。】
时间在我第一次主动记忆切离之后。理由只有一句。
【若管理员恢复完整权限，将具备全域审计能力。】
下面还有一条处理建议。
【永久保留代理权限，不得允许初始管理员重新接管收益分配、历史日志、人员追踪。】
我越看越觉得熟悉。这不就是公司老板出差回来，发现财务、后台、仓库钥匙全被人换了，员工还一本正经告诉她“为了公司稳定，请您不要碰账”吗？
“怪不得他们一直想让我只当灾害。”我说，“灾害不需要看财务。”陆砚：“也不需要撤销代理。”我立刻往下找。果然。初始管理员一旦完整回归，不只可以审计，还能逐项撤回千年来所有【临时代行】权限。
包括最高议会现在还在使用的那一批。也就是说，他们怕的甚至不只是被我查账。还怕我把手伸回总闸。我皱眉：“全域审计是什么？”陆砚点开附录。下一秒，一张覆盖千年的鬼源流向图铺满整面墙。六大副本。地方仓库。秘密研究所。
镇魂节点。议会私人配额。所有曾经从诡域被抽走的鬼源，都有一条极细的原始编号。哪怕现代账本改过名字、换过仓库，只要我恢复初始管理员权限，就能顺着第一笔来源一路查到底。不是怀疑，也不是推测。是系统最底层的账。
我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从我进封存库开始就不断删东西。“他们不怕我灭世。”陆砚抬眼。我看着那张图：“至少不是最怕这个。”如果我真是个只会杀人的灾害，他们反而最好处理。清剿、封锁、全民恐惧，一整套体系都已经运行了一千年。
可一个能翻账的老板，比怪物麻烦多了。尤其这个老板还活着。“他们怕我恢复权限。”
“嗯。”
“因为我一旦恢复，谁拿过什么，拿了多少，拿去干什么，都藏不住。”陆砚没有夸我聪明。他把旁边另一份即将进入炉口的档案抽出来，递给我。
“还有这个。”文件名很普通。
【特殊人员本源维持记录。】
我翻开第一张，先看到的是编号。第二行是出生年份。我盯了三秒，以为自己算错。“这个人……二百一十七岁？”
“登记年龄。”
“人类现在平均寿命已经进化到这个程度了？”
“没有。”我继续往下。一百八十九。二百四十三。最长的一个，三百零六。职位栏全是最高议会核心席位。更诡异的是，他们每隔几十年就会更换公开身份，有的换名字，有的以“子女继任”形式重新出现。可档案里的灵魂编号从来没变过。
我后背一点点发凉。其中一页夹着七十年前和现在的两张身份照。名字不同。年龄不同。连所谓父子关系都写得清清楚楚。可两张脸几乎一模一样。陆砚指尖停在右下角的鬼源注入记录。我顺着看过去。
【高纯鬼源维持：每月一次。】
【来源：归墟主核衍生物。】
我继续翻，最下面还有一栏【身份续接方式】。不是所有人都直接顶着三百岁的脸活。有人每隔四五十年就安排一次“死亡”，再用侄子、养子、远房后代的身份重新进入权力系统。灵魂编号不变，履历却干干净净。
有一个核心席位，四代公开身份甚至互相参加过葬礼。我看得头皮发麻。“自己给自己送终？”陆砚：“档案上是。”
“心理素质挺好。”
“活得久。”我一点都笑不出来。这意味着最高议会某些位置不是家族垄断。是本人垄断。销毁炉重新发出启动倒计时。可我已经顾不上火了。最高议会里有些人。根本不是一代又一代在继承权力。他们自己。就活了几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