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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衡那道销毁命令没有执行。
不仅没执行。
还被后世改成了“圣君遗训”。
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差点气笑。
原文:
【销毁镇魂体系。】
现代纪念馆版本:
【圣君临终嘱托后世,镇魂守界,永绝鬼患。】
我盯着两句话。
“这已经不是删字了。”
“这是重新创作。”
陆砚:“嗯。”
“写的人应该去考编剧。”
沈清衡:“……”
我现在算看明白了。
千年前的很多东西不是彻底消失。
而是留一半。
改一半。
真话最适合拿来包装假话。
因为看起来最像真的。
圣君如此。
陆家也一样。
第二层在沈清衡档案后自动关联出一份镇门家系资料。
最上面写着:
【陆氏镇门祖训。】
现代版只有八个字。
【镇鬼诛王,护佑人间。】
后面还有一套现代解释。
【陆氏子弟以镇压诡域之主为最高职责。】
【若鬼王复苏,应不计代价执行清剿。】
我越看越眼熟。
这不就是陆砚最开始接到的任务逻辑。
甚至连“不计代价”四个字都一模一样。
我转头看陆砚。
“你小时候背过?”
“嗯。”
“几岁开始?”
“会认字以后。”
我一下没声。
会认字以后。
别人家小孩刚开始背床前明月光。
他在背杀鬼王。
难怪这人第一次被我绑床上都能那么平静。
从小职业教育过于到位。
我本来想开个玩笑。
没开出来。
“每天?”
“祠堂里有。”
“你家教育挺直接。”
陆砚没接。
他在看原始档案。
那是一张比遗书更旧的帛纸扫描件。
第一行就不一样。
【镇门者守界,不守族,不守王。】
【只守门内外众生。】
再下一行。
【若归墟之主失心,则阻。】
【若她仍愿护众生——】
我呼吸慢了一下。
最后六个字。
【护她归位。】
旁边还有一段小字。
【归位不等于效忠。】
【镇门者永远保留阻止她的权力。】
【但不得因身份预判其罪。】
我盯着这几句。
心里突然很复杂。
这才像一份真正的祖训。
不是让子孙无脑站谁。
而是告诉他们。
你要一直有自己的判断。
资料层里没人说话。
我突然不太敢看陆砚。
他从小被告诉的是。
镇压鬼王。
杀我。
可真正祖训写的是。
如果我仍愿意保护人和鬼。
那就保护我回来。
不是站我。
也不是无条件护我。
条件一直是我的选择。
这甚至和他之前在诡域跟我说过的话一模一样。
不站鬼。
不站御鬼局。
站事实。
也站我做出的正确选择。
原来他以为自己早就背离了家族。
其实恰恰走回了最早那条路。
我忽然想到他以前说过。
如果哪天我错了。
他会拦我。
不会丢下我。
那时候他甚至还没看见真正祖训。
可他说出来的话。
和这张千年前的帛纸几乎一样。
有些东西被改了很多代。
可能还是会从人骨头里长回来。
这个念头让我鼻子有一点酸。
我立刻压住。
今天哭点已经太多。
“陆砚。”
我叫他。
他抬眼。
很平静。
平静得有点过头。
“你生气吗?”
“嗯。”
“气他们骗你?”
“都有。”
“还有什么?”
陆砚看着那张祖训。
过了很久才说。
“前六任。”
我明白了。
如果他们也从小背着假的祖训。
也许有人一直到死都以为自己做的是家族职责。
也许有人临死前才发现。
一辈子最相信的东西是假的。
这种愤怒没地方发。
因为骗他们的很多人早就死了。
剩下的是一套还在自己运转的制度。
我愣了。
他居然承认了。
下一秒。
手边那根金属记录柱发出轻微变形声。
我低头。
被他握出了一个浅浅的指印。
……
好。
确实生气。
“你别捏坏。”
“要赔吗?”
“不知道。”
“那松手。”
他真的松了。
我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安慰。
说“别难过”很废话。
说“至少现在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一个人从小被灌进去的职责。
后来发现只是别人改过的一句话。
哪有这么容易过去。
我最后只伸手。
轻轻碰了一下他手背。
他没躲。
我本来只想碰一下。
结果他的手翻过来。
很自然地扣住了我两根手指。
不是牵。
最多算临时固定。
我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也没抽。
“以后别背假的。”
陆砚看我。
“真的我帮你记。”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
幸好他没笑。
只低低应了一声。
“好。”
档案最后还有坐标。
【原始祖训实体及镇门遗物存放地:陆氏旧祠。】
地点就在中央城西区地下。
不是巧合。
陆家的旧祠堂后来被圈进中央城西区的最高议会保护区,名义上成为“镇门历史遗址”。
而陆砚。
一次都没进去过。
“为什么?”我问。
“权限不够。”
我:“……”
又是这四个字。
第七任镇门者本人进不了自家祖祠。
非常人类。
我们用初代权限打开一条旧通道。
出去前,资料层把外部监控投到墙上。
那些镇魂执行人还守在第一道门外。
却没有往地面调一个人。
追杀仍然安静。
好像只要没人看见。
什么都没发生。
我把全部证据拷了三份。
一份给程叙。
一份回诡域。
一份留在陆砚备用机里。
“手机要是坏了怎么办?”我问。
“云端。”
“你们人类终于有一样比诡域方便。”
陆砚:“……”
二十分钟后。
站在祖祠门口。
没有香火。
没有人。
只有一排被锁起来的旧牌位。
陆砚走到最里面。
第七块牌位没有生卒年月。
只提前刻好了两个字。
【陆砚。】
牌位旁边甚至刻着预留死亡年份。
空着。
像等人来填。
我看得火大。
“能砸吗?”
陆砚看我。
“你刚才还让我别捏坏记录柱。”
“这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它咒你。”
他沉默两秒。
“那也别砸。”
“为什么?”
“可能有东西。”
事实证明。
他是对的。
我后背一凉。
他们连他的牌位都准备好了。
陆砚只看了一眼。
伸手把牌位翻过去。
背面有一个暗槽。
咔。
一把从没见过光的黑色钥匙掉进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