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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明将白玉小瓶收入袖中，抬眸看了一眼殿外沉沉的夜色。
同一片夜色下，另一道身影正策马疾驰穿过长街的宫门往宫里去。
三皇子萧景琅的寝殿里灯还亮着。
他本已歇下，是暗卫传来的消息将他从榻上惊起，
听闻皇后伏诛，赵氏一族被禁军中郎将围了府邸。
报信的暗卫跪在地上，话音未落，萧景琅已经披上了外袍。
“备马。”
“殿下，已经三更天了”
“本宫说备马！”
萧景琅沉沉叹了一口气。
明日是他大婚的日子。
礼部和内务府已经筹备了整整两个月，吉服、仪仗、宴席、命妇，一切都已就绪。
父皇亲笔御批，到时候会有满朝文武观礼，这场婚事是整个皇城都在等的一场盛典。
萧景琅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一身玄色常服的自己。眉目深沉，看不出半分明日要做新郎的喜色。
他心里装着的，是另一个人。
“殿下，马备好了。”暗卫在门外低声禀报。
萧景琅抬脚往外走。
“走。”
只要看一眼，他就回去。
马蹄在一处幽静的院落前停下。
萧景琅翻身下马，正要往里走，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院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
萧珩。
萧景琅看着那道站在院门外的身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太子可以光明正大地来看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关心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把她留在身边。而他萧景琅只能趁着三更半夜，偷偷摸摸地来，偷偷摸摸地走。
连多站一会儿，都要担心会不会给她惹来闲话。
太子听见马蹄声转过身来。
月光下二人对视了一瞬。
“她没事。”萧珩先开了口，声音平淡。
他抬脚走到院门前，往里看了一眼。
“她醒了吗？”
萧珩顿了顿，“花杳那丫头守着，不会有事。”
萧景琅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萧珩看着他，忽然开口。“明日是你大婚的日子。”
“……知道。”
“知道还来？”
“皇兄不也来了？明日早朝殿下还要主持朝政，不一样三更半夜跑到这里来？”
萧珩被他噎了一下，微微皱眉。
两个男人在月光下对峙了片刻，最终是萧珩先移开了目光。
“进去看看吧。来都来了。”
萧景琅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萧珩会说出这样的话。
萧珩却没有看他，只是淡淡道：“本宫已经看过了，该回去了。你既然来了，总不好让你白跑一趟。不过别待太久，她需要休息。”
说完，他抬脚就往里走。
萧景琅愣了一下。“皇兄不是说要回去？”
“本宫改主意了。万一你趁本宫不在，做出什么逾矩之事，本宫怎么向太子交代？”
萧景琅嘴角抽了抽。“……太子殿下知道你来？”
萧珩脚步一顿，没有回答，径直推开了院门。
萧景琅站在原地，看着萧珩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内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明日要大婚的人是他，三更半夜跑来看一个女子的人也是他。而那个本该劝他回去的人，非但没劝反而跟着他一起往里走。
要知道皇兄才来都不会如此荒诞行事的，今日也是为了李幼汀破格了。
两个皇子，一个太子，一个明日的新郎，深更半夜偷摸进一个妃嫔院子里传出去，像什么话？
萧景琅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花杳从耳房里探出头来，看见先后走进来的两个人，整个人僵住了。
“太、太子殿下？三、三殿下？”
萧珩淡淡地嗯了一声，径直往卧房方向走。
花杳慌忙拦在前面，压低声音道：“殿下，姑娘刚睡着。”
“本宫不惊扰她。本宫就看一眼。”
花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看萧珩那张冷冰冰的脸又看看身后跟进来的萧景琅，话到嘴边全咽了回去。
她一个小小的侍女，能拦住两位皇子？
花杳默默地让开了路，心里却在疯狂呐喊：姑娘你快醒醒啊！出大事了！
萧珩走到卧房门前，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他轻轻推开门，侧身走了进去。
萧景琅犹豫了一瞬，也跟了进去。
李幼汀躺在床上，侧着身，脸朝着里面长发披散在肩上，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只是眉心还微微蹙着。
似乎做了什么不好噩梦，有些不太安稳。
萧珩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的侧脸。
萧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伸手想去探一探她额头的温度。
手指还没碰到，就被萧景琅握住了手腕。
“皇兄。”萧景琅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
萧珩看了他一眼。“本宫只是想看看她发不发热。”
萧景琅松开他的手，“皇兄别碰她，让她好好睡。”
萧珩收回手，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床边，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安静地看着床上那个浑然不知的女子。
烛火跳了跳，光影在三个人身上晃来晃去。
气氛居然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萧景琅忽然觉得有些尴尬。他看了一眼萧珩，萧珩正盯着李幼汀的脸看，目光专注得有些过分。
他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李幼汀，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心蹙得更紧了些，睫毛微微颤了颤。
萧景琅压低声音：“皇兄啊……那个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急什么。你不是还没看够？”
萧景琅：“……本宫看够了。”
“那你先走。”
萧景琅没动。
萧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似笑非笑。
就在这时候，床上的李幼汀动了，才慵懒的翻了个身，结果入目的第一眼，是一张脸。
萧珩的脸。
李幼汀愣了半拍，还没来得及反应，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一偏。
第二张脸。
萧景琅的脸，同样很近，同样清清楚楚。
两张脸，两个皇子，一左一右，站在她的床边四只眼睛齐齐地盯着她。
李幼汀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
她猛地坐起来
“啊！！”
花杳在外面听见了，手里的茶盘差点飞出去。
萧珩被这声尖叫吓了一跳，也跟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萧景琅的反应更夸张，他本就站在床边靠里的位置，被这一声尖叫惊得直接撞上了旁边的衣柜，发出一声闷响。
“嘶……好疼啊”
李幼汀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两个人此时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的脑子还在艰难地处理眼前的信息。
不对吧……这不对吧！
这不对。
这哪里都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