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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妹回到清华园时，已是夕阳西斜。
下人们正忙着布置端午，廊下挂好了新鲜艾草与菖蒲，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粽叶香。
可三姐妹的心头，却沉甸甸的，毫无过节的兴致。
今天的事情，即使是国师不责备，也会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要是借此机会，将她们送出清华园，那该如何是好？
云逍正在书房中，跟良喜说话。
从江南回京之后，云逍并未将良喜留在身边。
毕竟是个太监，国师又不是皇帝，容易招人非议。
不过良喜有了跟在云逍身边的经历，回宫后立即成了当红炸子鸡，连王承恩见了都带着几分笑。
“回去跟你家主人说，明天我请他去棋盘街听戏。”
云逍吩咐了良喜几句，良喜就告辞而去。
“又被青年俊杰骚扰了？”云逍见三姐妹的神色不对，笑着问道。
玩笑归玩笑，要是真的又有不长眼的，国师不介意再给吕宋添几个劳力。
三姐妹对视一眼，楚画上前一步，将校门口发生的事原原本本道出。
说完，她低下头，嚅嗫道：“国师，我们本不该拿这种俗事烦您，可他们毕竟是……我们只答应传话，绝不敢干涉您的决断。您若不想见，我们立刻去回了他们。”
云逍不在意地笑了笑。
海外扩张、特许商号的风声一出，京城早就风起云涌。
江南的富商多如牛毛，要是没什么举动，反倒是奇怪了。
不过他们拐弯抹角地找到三胞胎姐妹，倒是出乎云逍的意料。
“他们有没有说，是江南的哪些人？”云逍淡淡问道。
楚画摇头：“未曾说名字，只说是几位有钱的大老爷。”
云逍轻笑一声，“告诉他们，明天早上，到棋盘街听戏。”
三姐妹同时抬头，满眼错愕。
“国师，您真的要见？”楚棋怯生生问道。
“为什么不见？”
云逍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语气十分轻松。
“最近朝堂为海外之事，吵得不可开交。”
“我正想听听，江南的那些狗大户们有什么盘算，正好送上门来了。”
顿了顿，云逍又笑着劝慰：“不必愧疚什么，再怎么说，他们都是你们的亲生父母，你们若是太过绝情，我反倒会看轻你们。”
三姐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谢国师。”
楚画上前，在云逍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拉着两个妹妹飞也似的逃出书房。
云逍摇头一笑。
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来？
国师就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
夜色渐深，清华园归于宁静。
云逍回到后宅时，张嫣正坐在灯下，低头缝制香囊。烛火摇曳，给她清丽的侧脸镀上一层暖光，指尖翻飞，针脚细密。
“在做什么？”云逍走近，随口问道。
“端午香囊。”
张嫣抬起头，温柔一笑，“里面放了朱砂、雄黄、苍术，驱邪避瘟。”
云逍在她身旁坐下，看着她娴熟的女红，笑道：“今日三姐妹的生身父母找上门了，为江南商人牵线的事。”
张嫣指尖微顿，轻轻一叹：“那三个孩子命苦，摊上这样的父母，心里必定难受。”
“我答应见那些商人了。”云逍道。
张嫣点点头，从不多问朝堂政事，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分寸。
她将缝好的香囊系上线，递到云逍面前。
云逍接过，系在腰间，香囊小巧精致，清香入鼻。
洗漱安歇，烛火噼啪。
云逍本已倦意上涌，刚闭上眼睛，身侧的张嫣却轻轻靠了过来，一只手一路向下。
云逍一怔，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近半个时辰的无聊争斗，不必细表。
平日里十分矜持的张嫣，今日却是一反常态，不仅积极主动，甚至还解锁了新动作。
云逍诧异地问道：“有事？”
张嫣沉默片刻，闷闷地说道：“父亲，前日托人给皇后递信。”
张嫣之父张国纪，封太康伯，家里开了家信昌钱庄，在云逍的暗中扶植下，如今已是大明第二大商业银行。
不过张嫣未死，并且嫁给云逍的事情，张国纪一直不知情。
他递信给周皇后干什么？
“父亲听说，朝廷要设立特许商号，河南的宗亲、富商都在想方设法入股。”
张嫣声音带着几分忐忑。
“他也想凑一份子，不敢多求，只想占一点点股份，给家里子弟留条后路。”
“在河南的宗亲和富商撺弄下，父亲带信给宫里，皇后又把信转给了我。”
张嫣道出原委，让云逍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便宜老丈人也是脑子秀逗了，绕了这么大个弯儿。
即使不知道张嫣的事情，红娘子不是他的义女吗？
云逍故意逗道：“所以今晚这么卖力，是为了你爹来求我？”
张嫣脸颊一红，羞恼地瞪他一眼：“才不是！”
“那是什么？”
云逍的手不老实起来。
张嫣眼波如水，声音软得能滴出水：“别乱动……你到底答不答应嘛……”
云逍停止了举动，叹道：“这个事，有些难办。”
张嫣反倒如释重负，反过来劝慰道：“不妨事的。咱们家里那么多的产业，随便分润一点给娘家，什么都有了，大可不必去碰朝廷的事。”
云逍笑道：“虽然难办，对于你家相公而言，却是不难。不过……”
张嫣诧异地问道：“不过什么？”
云逍笑着说道：“得加钟。”
张嫣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整张脸“腾”地红透，啐道：“你这坏道士，还真是老君座下的青牛精转世！”
云逍正欲有所举动，张嫣抓住他的手：“不会以权谋私吧？”
云逍摇头解释道：“海外扩张和特许商号的事情，遭遇到的阻力极大，正是需要聚集天下财富和各方势力，共同来推动。”
“河南的宗亲、富商加入其中，正好是助力，求之不得！”
张嫣不满地说道：“那你还那样？”
“事情要办，钟还是要加的！”
屋内，鏖战再起。
窗外，端午前夜的月色清朗如水。
清华园内艾草飘香，安宁静谧。
而园子之外，从京师庙堂，到江南、中原，从勋贵世家到市井商户，无数人都在为那片遥远辽阔的蔚蓝海洋，辗转反侧，各怀心思。
一场席卷天下的海疆霸业，正悄然拉开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