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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甫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详了陆九渊片刻，忽然感慨道：「元婴中期之后，每进一小步都难如登天，你却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再有突破，实属难得。只是这天剑峰的四阶灵地，对你而言已越来越是桎梏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叹惜：「四阶灵地，供养元婴初期绰绰有余，但到了你这等境界，便如浅水困龙。
若有五阶灵地相助，你的修炼速度至少还能再快三分。可惜五阶灵地皆有主，而大型聚灵阵法……」
陆清甫没有说下去。
陆九渊却明白他的意思。
大型聚灵阵法能将四阶灵地强行提升至五阶，但数百年前八大宗门便已联手禁绝此阵的炼制之法。
原因无他——聚灵阵每运转一年，周围区域的灵气便稀薄一分，久而久之，除了拥有聚灵阵的宗门之外，所有中小宗门和散修的修炼环境都会恶化。
八大宗门自己早已偷偷建好了聚灵阵，却禁止后来者效仿，这其中的霸道与自私，他们心知肚明却又无可奈何。
「渊儿，玄天剑宗那边又来人了。五阶灵地丶完整的剑道传承，只要你肯过去——」
「祖父。」陆九渊打断了他，语气平淡，
「此事不必再提。若没有其他事，我去练功了。」
陆清甫看着他决然的神色，知道劝他不动。
这孙儿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倔。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将话题转到了此行真正的目的上。
「上官鸿可能遭遇了不测。前些日子，宝器宗有人在渡元婴雷劫。」
陆九渊眉头微皱：「你说宝器宗有人结婴？」
「没错，我亲眼所见。」陆清甫的语气笃定，
「那雷劫威力异常，紫红发黑，比寻常元婴雷劫强出三成不止。渡劫之人根基极为深厚，硬扛了三道阳雷，最终成功结婴。」
陆九渊心中暗想，这老东西找死吗，二次结婴雷劫本就比初次结婴更加凶险，劫雷中含有专门针对夺舍修士的诛魂之力，威力至少翻倍。
那等雷劫，便是当年的自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老东西也不叫我过去护法，万一出了岔子，这些年的隐忍岂非白费？
陆清甫继续道：「上官鸿若还在宗门，怎会容许他人在自己的四阶灵地上结婴？此人极度自私，控制欲极强，当年灵儿便是被他——」
「祖父。」陆九渊的声音微沉，「过去的旧帐，不必再提。他毕竟是我父亲。」
陆清甫张了张嘴，看着陆九渊那张平静的脸，心中百味杂陈。
他轻咳一声，正要再跟他讲讲那首次结婴修士才能引来的五彩祥云，那种祥云只有根基极其深厚的修士才能引来，上官鸿若在，决不会允许此人结婴。
忽然注意到一旁的马玉卿欲言又止，嘴唇翕动了几次却始终没有出声。
「玉卿，」陆清甫眉头微皱，转向她，「你有什么话要说？」
马玉卿被他一叫，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有些迟疑地开口道：「方才祖父提到聚灵阵法，孙媳一直觉得在哪里听过。
方才思来想去，终于记起来了。
大约在数十年前，孙媳去神工门拜访好友顾小柔时，无意中听到她与她师父齐修竹前辈在聊阵法之事，齐前辈提到过——神工门好像还有一套淘汰下来的四阶顶级聚灵阵，是从五阶降下来的旧物，虽比不得五阶聚灵阵，但也能将四阶灵地推进五阶的门槛。
顾小柔当时只是随口一提，孙媳也没有在意。不知这消息对祖父和夫君有没有用处。」
陆清甫眼中精光骤然暴涨，整个人腾地站了起来。拐杖在他手中微微发颤。
他当然知道大型聚灵阵法的禁令——那是八大宗门联手封死的规矩，谁敢私炼便是众矢之的。
但神工门淘汰下来的旧阵却完全不同。
这种旧阵本就在禁令颁布之前便已存在，不在禁绝范围之内，更何况是神工门自己的淘汰品，旁人无权置喙。
若真能弄到这套阵法，以大剑门的四阶上品灵地为基础，完全可以将天剑峰推到五阶的层次。
到那时，陆九渊的修炼速度便不再受灵地品阶的桎梏，大道可期。
「好，好。」陆清甫连说了两个好字，转向陆九渊，眼中难得地露出几分急切，
「渊儿，你马上让玉卿联系顾小柔。此事若能办成，你日后便不必再受灵地之困。」
陆九渊也动容了。
他虽不在意世俗权势，但灵地品阶对修炼速度的限制却是任何丹药和功法都无法弥补的。
若真有准五阶灵地，他在元婴中期的修炼时间至少能缩短三分之一。
他朝马玉卿点了点头，示意她立即联系顾小柔。
马玉卿应了一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特制的远距离定位传音符。
这是当年顾小柔赠予她的，能在极远距离内锁定对方的方位，是神工门内部弟子之间才有的稀罕之物。
她注入灵力，传音符化作一道流光，朝中土方向飞去。
此刻的顾小柔，正在落霞谷的会客厅中端坐。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长裙，眉目间那股柔弱依旧，却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
自从上次被林松摆了一道，她便被鹿马撞得魂飞魄散，若非师父齐修竹用一枚本命魂符替她挡了一劫，她早已是个死人了。
但命魂虽救回了她的性命，却无法阻止修为的跌落。
她从金丹后期一路跌到了金丹初期，魂魄也受了不轻的创伤。
这种魂魄层面的损伤最是棘手，寻常丹药根本无效，唯有四阶灵丹「凝魄丹」能补全残缺的魂魄，让她重回巅峰。
凝魄丹极为稀有，它的主材料是四阶凝魄草，这种灵草只生长在极阴之地，且采摘后必须在三日之内入炉炼丹，否则药力尽失。
落霞谷青囊阁当年曾出过一炉，顾小柔便是冲着这份希望而来的。
陆平之碍于齐修竹的面子，亲自在会客厅中招待了她。
他依旧是那副清癯温和的模样，态度周全，但说到凝魄丹时，却露出几分遗憾：「顾师侄，不是老夫不肯帮忙。实在是凝魄丹的青囊阁上一炉只出了三枚，一枚被青囊师叔自己用了，一枚给了玄丹阁的公孙师兄，还有一枚在谷中大比时作为奖励赐给了弟子。
如今阁中确实没有存货了。若是别的东西，老夫还能想想办法，但这凝魄丹的材料太过稀有，青囊阁这些年也没有再开炉炼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