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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东行赴隘(第1/2页)
王庭诏令落定，先锋大旗竖起。
三万乌孙精骑尽数开拔，自赤谷城向东进发，一路朝着拔达岭方向行去。
这支兵马，不是中原那种常年披甲操练的职业战兵。
是实打实的草原男儿，平时放牧守帐，战时跨马提弓。人人自带私马、硬弓、皮矛，皮囊装肉干、革囊盛清水，甲胄新旧不一，兵刃各有随身印记。
队形不似汉军那般严整方正，却是草原行军独有的松弛利落。
三五成群并辔而行，马声哒哒，长风卷过茫茫草甸，一眼望不到头。
乌孙举国可战之兵二十万，这是世代游牧攒下的家底。
赤谷城留七万主力镇守王庭，稳住根本；拔达岭天险驻守近十万边军，扼住东进咽喉；柯坦手中这三万精骑，是王庭直辖的机动先锋，最敢冲、最敢闯，也是摆在最前面试刀的一把利刃。
昆弥的心思，朝野人人都懂。
柯坦常年偏居荒土，无军功、无资历、无人望，空有王族名分，从来挤不进权力核心。此番破格授他先锋之权，就是给他一次赌命翻身的机会。
打得好，凭一腔血性、一场硬仗，压服朝野、站稳脚跟。
打不好，也无碍大局。
十万拔达岭边军由老牌宿将掌控，只听昆弥号令，名义归他节制，实则观望自持、绝不盲从。
前线能战则战，能守则守，战局不利便退守天险、边打边谈，进退全都握在昆弥手里。
所有人都认定——
柯坦太想出头，太想摆脱半生边缘化的憋屈。
大殿之上那一番宁为战狼、不为家犬的慷慨陈词，是真心想搏一场泼天军功，搏一个王族尊位。
大军日行夜宿，一路东进。
越往东行，风气越肃。斥候一队队撒出远地，来回传报动向，人人心头都压着一块重石。
天可汗赵括的名头，在西域草原太过震慑人心。
十五万联军压境，五万六郡精锐边骑、五万辽胡铁骑、五万匈奴控弦之士。
兵力不算碾压乌孙举国兵力，可没人敢轻视。
那是横扫诸国、从无败绩的雄师，是靠着实打实血战，打出的天可汗威名。
行军第三日午后，歇马驻营。
帐中无风，两名贴身心腹守在柯坦身侧，见四下无人，终于压低声音开口，句句都是草原人直白实在的心里话。
为首的亲随跟着柯坦多年，看着自家主子憋屈半生，此刻忍不住直言劝诫，语气带着草原子弟独有的粗粝恳切。
“少主，属下跟着您这么多年，清楚您心里的念想。”
“您在王庭忍了这么久，被人轻贱、被人无视，这次领先锋、出王庭，就是想凭着手里这三万狼骑，打出名声、打出地位，让那些嫡子、那些老臣再也不敢小瞧您。”
“可少主，您得清醒。”
“咱们乌孙人敬狼、学狼，狼敢搏猎、敢拼杀，但狼最懂保命，不会对着绝对杀局硬冲死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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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可汗不是咱们往日对阵的小部落、散寇流贼。他手里的兵马，年年血战、阵仗打遍天下，军纪、拼杀、战术，都远不是咱们草原临时征召的牧民兵能比的。”
另一名心腹也连忙附和，语气满是顾虑。
“是啊少主！咱们乌孙儿郎个个悍勇，敢骑马、敢拉弓、敢劈杀，和匈奴厮杀、守草场、护部落，从没怕过谁。可勇归勇，硬拼硬撞，拼的是实打实的战力。”
“您是先锋，父王要的是咱们乌孙的狼性风骨，不是要咱们全军死绝。”
“大殿之上，您当着满朝贵族立誓亮剑、死战不退，那是说给王庭听的姿态。可咱们自己心里得有数！”
“先锋的活，我们可以抢、可以冲、可以打出气势，让天下人看见乌孙男儿不怯强敌。”
“但万万不能真的傻乎乎死磕到底！”
“打赢小仗，是您的天大功劳；打出威势，是您的立身资本。真要是一头撞进联军主力，拿三万狼骑填虎口，那就是白白送死！”
“那些嫡兄在后方坐看输赢，边军老将手握十万重兵观望自持。咱们拼光了，旁人只会笑话您年少轻狂、有勇无谋，没人会记您的血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实在，全是为柯坦着想。
他们看得通透：
自家少主就是想借这场乱世战事，彻底翻身。
既然是翻身，就得留命、留权、留实力。
没必要把性命，送给从来未尝一败的天可汗。
柯坦静静坐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王庭赐下的兵符，神色平静，听着心腹的句句劝诫，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乌孙王族子弟的凛冽，字字透着草原狼性的傲骨。
“我懂你们的顾虑。”
“你们觉得，我是急于立功、急于翻身，会被一时意气冲昏头脑，拿着麾下儿郎的性命去硬拼强敌？”
两名心腹低头，不敢应声，却也没有否认。
柯坦抬眼，望向帐外茫茫草原，长风掠草，似有无边猎势藏于旷野。
“你们记好。”
“我乌孙先祖，野狼哺活，立族于绝境。狼这一生，守草场、护族群、争生路，从不畏强敌，却也从不做无谓的殉葬。”
“大殿之上的话，不是空话，也不是意气。”
“我身为王族子嗣，领先锋兵权，直面外敌，就该有亮剑的胆气。强敌在前，未战先怯，那是家犬的姿态，不是乌孙狼子的风骨。”
“该打的仗，我一定会打。该亮的剑，我一定会亮。”
“天可汗威名再盛，联军战力再强，也灭不掉咱们骨子里的血性。”
话说得铿锵有力，姿态刚烈凛然。
他最初的念想，本就是借力翻盘。
他要的是在局部战场咬联军一口，打出一场亮眼胜仗，他便可一战封神，声望压满朝野，彻底摆脱庶子卑微出身，问鼎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