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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刚过，京城的天还黑着。
冬日里的太阳总是这样，像赖在被窝里不肯出来。
玄武门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一千铁甲士兵排成方阵，脚步声整齐划一。
八牛弩被推到阵前，后面跟着四架投石机。
胖子骑在大骡子上，嘴里叼着根草棍，眯着眼睛看向玄武门城楼。
“他妈的，上次来这儿还是砸城楼那回呢。”胖子把草棍吐掉，回头冲身后的传令兵喊了一嗓子，“告诉弟兄们，今天不用砸城楼，但弩给胖爷拉满了，谁要敢手软，回去扣三个月饷银！”
“是！”传令兵应声，打马跑去传话。
方阵最前排的士兵们面无表情，手里长枪竖得笔直。
这些人都是跟着林家从漠北杀回来，什么阵仗没见过？围个皇宫而已，跟他们平时操练没什么区别。
城楼上，张勇正在巡视，远远地就看见那片黑色方阵。
“什么！！”他脸色一下就变了。
上次玄武门之战的记忆太深。
投石机的石弹把整个城楼都给砸塌了，就连他自己都被埋在碎砖烂瓦底下，差点没命。
那种被活埋的窒息感，到现在做梦都能梦见。
“统领！统领！”旁边的副将跑过来，声音发抖，“是……是神机营！神机营又来了！”
张勇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没让自己的腿软下去。
“我看见了！赶紧派人去养心殿禀报陛下，快！”
副将转身就跑。
都不用派人了，他自己亲自去。
死道友不死贫道。
那些御林军死不死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张勇扶着城垛，往下看了一眼。
城门口站着的那些御林军士兵已经开始骚动，互相交头接耳，腿肚子转筋。
这群兵大半是京城世家子弟，进御林军就是为了混个出身，平时站站岗巡巡逻，连刀都没砍过人。
盔甲倒是擦得锃亮，可真打起来，十个捆一块都不够神机营一个人砍的。
所以张勇很多时候是有心无力，但身为统领，总不能未战先怯，当缩头乌龟吧？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下楼。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张勇看见手下那些兵的脸色，当即气不打一处来。
“都给我站直了！没打起来呢，慌什么慌？”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上次林毅用投石机砸玄武门，是为了接贵妃出宫。
那这次呢？一千铁甲加八牛弩、投石机，阵仗比上次还大。
林毅到底想干什么？
张勇站在城门洞里，看着对面那片黑色铁甲方阵越来越近，最后在百步之外停了下来。
然后他就看见了骑在骡子上的胖子。
三百斤的身板，大圆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
“老张！！”胖子扯着嗓子喊，“好久不见啊！上次把你埋了，胖爷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你伤好了没有啊？”
张勇嘴角一抽。
心说，这胖子说话跟他大哥一个德行。
明明是来打你的，还非要先跟你寒暄两句。
“多谢王小公爷挂怀。”张勇抱了抱拳，“不知今日带兵前来，所为何事啊？”
胖子把骡子往前赶了几步，离城门口近些。
“老张，胖爷跟你说句实在话。”胖子收了笑容，脸上难得正经了一回，“今天你胖爷我是奉王爷的命令来的，接管皇宫城防！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把人撤了，大家和和气气，谁也不伤谁。但你要是不识相……”
胖子指向身后的八牛弩和投石机：“那胖爷可就不客气了。”
张勇的心往下一沉。
接管城防。
这四个字是何等分量？
之前林毅封锁皇宫物资，那只是卡脖子而已。
可接管城防，那就是把皇帝彻底攥在手心里，动弹不得了。
以后皇帝想往外传个话都难。
“王小公爷，此事末将做不了主。”张勇咬了咬牙，“容末将回去禀报陛下。”
胖子摆摆手：“去吧，胖爷等你。但胖爷丑话说前头，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你要是不开门，胖爷可就自己开了。”
张勇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
养心殿里，炭火烧得正旺。
南宫雄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份江南来的密信，正跟孙福商量事情。
“赵天德那边说三个月后北上，三个月……”南宫雄叹了口气，“唉，朕等得起么。”
孙福弯腰站在一旁，低声说：“陛下，赵家要练兵、筹粮，三个月已经是最快了。眼下京城局势虽然不太好，但林毅暂时也没有弑君的意思，陛下只需忍耐……”
话没说完，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副将跌跌撞撞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陛……陛下！神……神机营又把玄武门围了！”
南宫雄手里的密信啪地掉在地上，然后从龙椅上站起来，厉声喝问：“你说什么？！”
“陛下，神机营把玄武门围了！领兵的是……是王冲宇！八牛弩和投石机都推上来了！”
南宫雄身子一晃，一把扶住龙椅扶手。
“林毅……他又想干什么？！难道这次他真要弑君不成？！”
孙福也吓了一跳。
林毅要弑君？不可能。
如果真要弑君，不会只围不攻，更不会派王胖子来了。
胖子是明面上的将领，不是暗杀的刺客。
真要杀人，派点杀手半夜摸进来，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办了，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
所以，林毅不是来杀人的。
那他是来干什么的？
孙福心里飞快盘算，一时间也有些说不准。
南宫雄在殿里来回踱步，最后转过头来看向孙福：“孙福！你说！林毅他到底想干什么？！”
孙福弯腰：“陛下，老奴以为，林毅此番未必是要对陛下不利。若真要动手，何必这么大张旗鼓？所以老奴猜测，他多半是来谈条件的。”
“放屁！他还有什么条件朕没满足？朕把女儿都嫁给他了，连吃什么都要看他脸色，他还想要什么？！”
“陛下，不如让老奴出去探探口风？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南宫雄站在那里，知道发怒也解决不了问题。
林毅如果敢弑君，自己早就死了，不会等到今天。
所以孙福的话是可信的。
“行，你去告诉林毅，朕愿意和解！他有什么条件可以提。”
“是。”孙福应声，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