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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福一路小跑到玄武门。
他年纪大了，又是冬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城门口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
城门还关着，但从门缝里还是能看见外面黑压压的铁甲方阵。
张勇站在城门洞里，见孙福来了，赶紧迎上去。
“孙公公，陛下怎么说？”
孙福摆摆手，把气喘匀了才开口：“陛下说愿意和解，让老奴出去问问摄政王的条件，开门吧。”
“是。”张勇犹豫了一下，还是挥手让人把侧门打开一条缝。
孙福侧着身子挤出去。
外面的场面比他想象的还要吓人，一千铁甲士兵站得整整齐齐，长枪指向天空。
八牛弩的弩臂已经拉满，攻城凿对准了城门正中。
孙福咽了口唾沫，迈着小碎步往前走。
胖子还骑在骡子上，见孙福出来，咧嘴一笑。
“哟，老孙！好久不见啊！你这老胳膊老腿的，跑这么快干什么？当心闪了腰。”
孙福挤出一个笑脸，拱拱手：“胖爷，老奴奉陛下旨意前来传话。陛下说了，愿意与摄政王和解，摄政王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胖子听完，把嘴一撇。
“老孙啊，胖爷跟你说实话，我们今天不是来谈条件的。”
孙福心里咯噔一下。
胖子翻身下骡子，走到他面前：“胖爷今天是奉我王爷命令，前来接管皇宫城防的。从今天起，玄武门、东华门、西华门、午门，四个门全部由神机营接管。御林军就地解散，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孙福的脸色变了。
接管城防。
这不是谈条件，这是通知啊。
“那个……胖爷，这事能不能通融通融？陛下毕竟是天子，皇宫城防若是交给外人……”
胖子打断他，眼睛一瞪：“胡说八道，胖爷是外人，还是我大哥是外人啊？老孙，你这话说得可不中听。我大哥是摄政王，这天下有一半是他的，皇宫城防交给他管，那叫名正言顺，懂不懂？”
“这……”孙福没敢再说。
胖子又往前凑了一步：“老孙，胖爷给你交个底。我大哥说了，这事没得商量。你回去告诉皇帝，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上次砸城楼那事你又不是没看见，胖爷今天带的家伙比上次还多呢。”
孙福看了看胖子身后那些八牛弩和投石机，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林毅这次是铁了心了。
不给就打。
而且以神机营的战力，打进来也就是一炷香的事。
孙福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利弊。
皇帝那边……说实话，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南宫雄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手里没兵没钱没粮，唯一的指望就是江南赵家三个月后的兵马。
而且说不定就是因为南宫雄和赵家合谋，才把林毅给惹恼了的。
既然事不可违，那就顺水推舟吧。
自己好歹也救过惠妃，林毅总不至于把自己弄死。
“胖爷，老奴这就回去复命，但老奴有句话想跟您说。”
“说。”
“陛下那边，老奴会尽力劝说。但张勇那个人，脑子一根筋，他未必肯交。到时候若打起来……老奴希望胖爷手下留情，莫要伤了陛下的性命。”
胖子哼了一声：“哼，我大哥要是想杀他，早他妈杀了，还用等到今天？放心吧，只要他老老实实待着别作妖，胖爷保证一根汗毛都不动他的。”
孙福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
养心殿里，南宫雄正坐在龙椅上等消息。
到底是觉醒后的皇帝，比之前沉稳多了。
脚步声响起，孙福进来。
南宫雄问道：“怎么说？他什么条件？”
孙福跪下磕头，然后抬起脸来：“陛下……林毅不是来谈条件的。”
“什么意思？”
“王冲宇说，他奉摄政王之命来接管皇宫城防，四个门全部交给神机营，御林军就地解散。”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南宫雄就急了：“来接管城防？他林毅是要把朕关在笼子里吗？”
孙福低着头没说话。
南宫雄在殿里走了两步，突然转过身来，厉声道：“不交！朕绝不交！他要打就打！朕就不信他真敢弑君！”
孙福抬起头：“陛下三思啊……”
“传令张勇！”南宫雄打断他，“死守玄武门！一步都不许退！”
“是。”小太监去传话。
孙福跪在地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其实这一仗打不打，结果都一样。
皇帝不过是死鸭子嘴硬罢了。
另一边，张勇接到旨意，整个人站在城门洞里愣了好一会儿。
死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佩刀，又看了看城墙上那些年轻士兵的脸。
三千御林军。
听起来虽然不少，但这三千人里，真正能打的老兵不到五百。
剩下的两千五百人大半是京城世家子弟，纯粹来混日子的，逢年过节在宫门口摆个样子。
让这帮人去跟神机营打？
张勇苦笑一下。
神机营是什么部队？那是跟着林家从漠北杀回来的百战精锐，一个个都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
上次玄武门之战，神机营只来了八百人，就把他的三千御林军吓得不敢露头。
而这次是一千人，还带了多架八牛弩和投石机。
这怎么打啊？
张勇走上城楼，站在城垛后面往外看。
神机营方阵纹丝不动，像一块黑色铁板钉在那里。
城墙上，御林军的士兵们也在往外看。
张勇扫了一眼他们的脸色，白的白，青的青，有人吓得腿肚子都在发抖。
“都给我站好了！”张勇厉声喝道。
没人动。
但也没人站直。
张勇副将凑过来：“统领，弟兄们怕啊，上次的事大家可都记着呢，投石机一砸，城楼就塌了，死了好几十号人。这次……”
“闭嘴。”
副将不敢再说，退到一边去了。
张勇一直是保皇派，这点从来没变过。
因为张家世代吃的都是皇家饭，领皇家俸禄，从他爷爷那辈起就给南宫家看门的。
让他投降林毅？他做不到。
但让他带着三千人去送死……张勇闭上了眼睛。
这时，孙福从城楼下面爬了上来。
“张统领。”
张勇转过头看他：“孙公公，陛下的旨意我已经收到了，死守。”
孙福点点头，然后凑近了些：“张统领，老奴有句话想跟你说。”
“公公请讲。”
“你觉得守得住吗？”
张勇沉默了。
孙福继续说：“老奴刚从外面回来，跟王冲宇说了话。他说一炷香之后不开门就自己开。张统领，你看看外面那些八牛弩和投石机，再看看咱们城墙上这些兵……”
张勇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公公的意思是让我开门？”
“老奴不敢。老奴只是想说，真打起来的话，死的都是咱们自己人。那些世家子弟哪个背后没有爹娘撑腰？死在这儿，值得吗？”
张勇没说话。
“而且你想想，就算你守住了今天，明天呢？后天呢？林毅手里有万岁军，还有神机营，甚至还有北境三十万大军。他要是铁了心要进来，你拿什么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