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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掐了两片嫩叶,一片递给林溪,一片递给陈小满。
林溪把叶子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赶紧弯腰又采了一大把,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真的有点甜」。
陈小满接过来没有马上吃,而是把叶子举到眼前对着日光仔细看了看叶脉的纹路,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才放进嘴里慢慢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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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跟刚到山谷时相比像换了个人,在自家人面前话多了,表情也丰富了,但她骨子里还是那个安静细心的孩子,做什么事情都认真。
「小满,你闻出什么了?」林溪凑过来问。
陈小满把叶子咽下去,想了一下说:
「闻着有点像草,吃着有点甜,还有点涩。」
「对了,涩就是野菜的本味。」
李老头赞许地点点头。
两人认识了后,下手飞快,竹篮里的野菜眼看着就堆起来了。
这片地掐得差不多的时候,林溪忽然抬头问:「李爷爷,我哥他们走到哪里了?」
李老头抬头看了看天色,眯着眼算了算。
「这会儿啊要是走得快,应该已经到山外了。」
陈小满也轻声问:「我爹他们会去很久吗?」
李老头道:「不会很久的。你爹走的时候不是说了吗?来回最多十天。主要是卖东西要花些时间。那么多兔肉丶皮子,找买主也得货比三家,不能碰见第一个出价的就卖了,那多亏得慌。
你们俩就安心等着,等他们回来,说不定能给你们带糖吃。」
这句话让两个孩子的心思一下子从惦记转到了期待上。
林溪立刻追问:「有没有芝麻糖丶麦芽糖丶桂花糖丶花生酥......」
她这话说的好像她爹不是去卖东西打听消息,而是专门去给她买糖似的。
李老头被她问得哭笑不得,说:「我又没去镇上,哪知道有什么糖,等他们回来就知道了。」
三人正说着,田埂上走过来几个人。
蔡氏和罗氏扛着锄头从自家过来,要去地里。
看见他们在田里采野菜,隔着老远就朝林溪喊:
「小溪,你采的荠菜多不多?给我留点,明天早上我给你们包荠菜饼子吃!」
林溪站起来朝她们挥了挥手。
「多着呢!舅母你看,这一片全是,我都采不过来了!」
她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像是在展示她的小菜园。
蔡氏和罗氏被她的样子逗笑了,罗氏在田埂上站住脚,拿袖子擦了擦汗,笑着说:
「那你多采些,送到我家来,我帮你择。早上刚采的荠菜最鲜,搁到下午就蔫了。明天一早给你们烙饼子,多放点油,烙得两面焦黄,包你们吃了还想吃。」
林溪听了,干劲更足了,蹲下来继续采,动作比刚才还快了几分,嘴里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陈小满也笑了。
李老头蹲在田垄上,看着孩子们在田里忙碌,又看了看远处山坡上翻地的大人们。
沟壕的轮廓在山脊上清晰地延伸着,像一道坚实的臂膀把整个山谷拢在怀里。
春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特有的湿润气息和野草野花的清香,吹得人心里舒坦坦的。
他伸手又掐了一棵蒲公英,抖了抖根上的泥,放进自己的竹篮里。
这蒲公英也是个好东西,嫩叶子焯水凉拌,老根洗净晒乾泡水,清热去火,山谷里谁有个头疼脑热的都能用上。
陈石头一行人走了几天的山路,肩膀被扁担压得又红又肿,裤腿上全是泥点子和草籽。
出了山,看见云雾镇那片灰扑扑的屋顶从地平线上冒出来的时候,陈大锤忍不住道:「总算到了。」
林野走在前头,背上背着一大捆狼皮,手里还拎着七只活兔子,走得稳稳当当。
赵大勇和钱河抬着一筐风乾兔肉,两个人步伐一致,扁担在肩上有节奏地吱呀吱呀响,跟当年行军时抬辎重一样默契。
江天和刘中各自挑着一副担子,担子两头挂满了麻绳扎好的肉乾和皮子,走一步晃一下,麻绳在扁担头上磨得沙沙响。
张福贵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篓,里面塞满了兔皮和乾菜,背篓顶上还倒扣着一只竹笼,笼子里关着两只灰毛兔子,耳朵一抖一抖的。
王勉和林财各背着一大捆狼皮和兔皮,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在背上像两座毛茸茸的小山。
镇子跟他们记忆中不太一样了。
去年来查看的时候,街面上有人,但不多,甚至可以说的上是稀稀拉拉的。
现在虽然天色已暗,路边铺子都关了门,但能看出这些铺子白天是开着的,因为门口扫得乾乾净净,有一家杂货铺门口还摆着半筐没卖完的萝卜。
沿街的房子有人住,窗户纸上映着油灯的光,有的还传出孩子的笑声和锅铲炒菜的声响。但空房子确实一间都没有了。
那些逃难时被遗弃的破屋,要么就是光秃秃的平地,要么就是门窗都换了新的,有的门口还贴着红纸对联,残破处也被修补过了。
镇子像是被人从废墟里捡起来,一点一点拼回了原来的模样。
「嘿,还有客栈了。」
江天挑着担子,朝街角努了努下巴。
街角一栋二层小楼,门口挂着个褪了色的蓝布幌子,上面写着「云来客栈」四个字。
敞开的门口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在暮色里摇摇晃晃的,像是专门给晚归的人留的。
陈石头在客栈门口停下脚步,把扁担从肩上卸下来靠在门框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群人,挑担子的丶背背篓的丶拎兔子的,一个个风尘仆仆满脸灰土,在街上这么杵着跟一队逃荒的差不多。
「你们在外面等着,我先进去问问。」
他走了进去。
客栈不大,进门就是一间堂屋改的厅堂,摆着三四张方桌和几条长凳。
柜台后面坐着个瘦高个的中年男人,穿一件还算新的灰布褂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正低着头噼里啪啦地拨着一把旧算盘。
油灯搁在柜台角上,灯芯噼啪跳了一下。
听见有人进来,他从算盘上抬起眼,打量了一下陈石头,又越过他的肩膀往门外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