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门外有八九个人和一堆鼓鼓囊囊的担子。
「客官，住店？」
掌柜的把手里的笔搁在砚台上，语气还挺客气。
陈石头走到柜台前，问：「掌柜的，你这儿住一晚多少钱？」
掌柜又往门外看了一眼，这回看得更仔细了些。
门外那几个人虽然站得松散，但个个腰杆笔直，挑的担子沉甸甸的，背篓里塞得满满当当，不像逃荒的流民，也不像走街串巷的货郎。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开口报价：「大通铺，一间屋子可以住十到十五个人，六十文一晚。被子是现成的，热水灶上烧着，要喝粥的话另加五文钱一小锅，够三个人喝。」
陈石头心里咯噔了一下。
六十文，放在以前逃难的时候，够他一家吃两个月的杂粮。
可他转念又一想，山谷里现在兔肉堆得吃不完，家家户户房梁上挂的腌肉比过年还多，这六十文要是搁在山谷里，也就是两只兔子的事。
他回头看了看门外那些被扁担压得歪歪斜斜的身影，点了点头。
「行，大通铺。」
掌柜正要往册子上记，陈石头一只手搁在柜台上，身子微微往前探了探，又问：
「掌柜的，你们这儿收不收兔子？」
掌柜的笔尖停在半空中，他抬起头看着陈石头，目光里露出精明和好奇。
他把毛笔搁在砚台上：「兔子？你们有兔子？」
陈石头也不多说，走到门口朝外头招了招手。
「林野，把兔子拎进来。钱河，拿几条肉乾过来。」
林野应了一声，一手拎着一只活兔子推门进来，兔子在他手里蹬了两下腿，毛茸茸的灰毛在灯光下泛着亮光。
钱河紧随其后，把肩上挑的筐子卸下来，从里面拿出两条用麻绳扎好的风乾兔肉摆在柜台上。
掌柜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弯下腰仔细端详那只活兔子。
他拎着兔耳朵提起来掂了掂分量，又伸手按了按兔子的后腿。
腿肉结实，毛色光亮，是养得好的兔子。
放下活兔，又拿起一条风乾兔肉凑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肉色暗红，纹理紧实，闻着一股淡淡的烟熏味，没有半点馊坏的意思。
他把兔肉乾放在柜台上，又往钱河那个满满当当的箩筐里瞥了一眼，筐里层层叠叠码着的全是扎好的肉乾，少说也有几十斤。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你们有多少兔子？全是风乾的还是有新鲜的？」
「风乾的多，新鲜的也有几只。」
陈石头靠在柜台上，语气不急不缓。
「不光是兔子，还有野猪肉乾，狼皮丶兔皮也都有。你要是想要，我们可以匀一些给你。」
掌柜直起腰，看着陈石头，目光里已经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他在这镇子上开了小半年客栈，南来北往的人见得多了，逃荒的丶分地的丶做小买卖的，什么人都有，但挑着几十斤上好兔肉进镇的，这还真是头一遭。
他几乎是立刻做了决定。
「野猪肉乾也给我看看。要是东西好，我全收了。」
陈石头朝门外又喊了一声。
「福贵，把你背篓里那几条野猪肉乾也拿来。」
张福贵在外面应了一声，翻了一阵背篓，捧着几条用草纸包好的野猪肉乾推门进来，放在柜台上，草纸一打开，一股浓郁的烟熏咸香立刻弥漫开来。
掌柜用手指按了按肉乾的质地，又撕了一小条放在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当场拍板。
「这几条我全要了，新鲜的兔子也给我留两只。」
双方谈妥价钱，掌柜的从柜台下头摸出一杆小秤，把野猪肉乾和活兔子一一过了秤。
他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一边记数一边念给陈石头听，算完把碎银子往陈石头面前一推，又数了几十文铜钱补了零头。
就在这时，林野忽然伸手把铜钱推回去一半。
掌柜一愣，抬起头来。
林野指了指他身后墙上挂的那块写了「云来客栈」四个字的旧木匾。
「掌柜的，我们这么多人，明天一大早总得吃口东西再出门。这些钱希望明天早上给我们一人一碗粥。」
掌柜看着推回来的铜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算盘往旁边一推，两只手撑着柜台，高兴的说：
「你们这些人，跟别人不一样。行，粥算我的，不要钱，算我送的。」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往柜台前凑近了些。
「说实在的，你们这些肉，明天肯定好卖。这镇上好久没人见过这么多肉了。家家户户刚回来，鸡都没来得及孵，更别说猪和兔子了。你们明天拿出去，保证抢着要。」
陈石头表情很平静。
掌柜见他不急不躁，倒是个沉得住气的人，便又多说了一句。
「不过有句话我得先给你透个底。普通百姓肯定买不起。不是他们不想吃肉，是手里实在没钱。分了地是好事，但地里的庄稼还没收上来呢，谁舍得拿铜钱去买肉吃？你要真想卖个好价钱，得去找那几个富商。」
「富商？」
江天从陈石头身后探出头来，皱了下眉头。
「对。」掌柜用手指在柜台上画了个圈。
「镇上有几个有钱人，是从北方搬过来的，在这附近建了庄子住下了。这些人手里有银子，嘴巴也刁，好久没吃过像样的肉了。你这些兔肉狼皮，拿到他们面前，价钱随便你开。」
他见大家面露疑惑，又解释说：
「镇上之前那些废弃的房子，能用的东西都被人捡走了。门窗拆去当了柴火，破家具也被劈了烧火，别说空房子，连个能遮风挡雨的窝棚都被清理乾净了。
现在来镇上的人多了，登记分地的丶做小买卖的丶回来安家的，来晚了就得住客栈，所以我才开了这家店。」
陈石头把兔子往前推了推：「掌柜的，这只兔子送给你。谢谢你这些消息，帮了大忙。」
掌柜连忙摆手，往后退了一步，说：
「这怎么行，一只兔子值不少钱呢。」
陈石头把兔子又往前推了几分。
「拿着。你给我们指了路，省了我们走冤枉路。一只兔子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