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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暗号交递(第1/2页)
白公馆的地下地牢深埋在歌乐山坚硬的花岗岩岩层之下。
越往深处走，空气便越发湿冷黏腻。头顶岩壁缝隙中渗出的山泉水滴答、滴答地砸在青石板上，在幽深狭长的甬道内回荡出空洞而压抑的回响。
余则成一身深色呢料少校制服，脚下的高筒皮靴踏在湿漉漉的青石地面上，脚步声不疾不徐。
身后，沈醉安排的两名总务处精锐卫士端着汤姆逊冲锋枪警惕随行。
甬道两侧是一间间狭窄低矮的牢房，生铁栅栏被锈蚀得斑驳不堪，散发着刺鼻的排泄物与发霉稻草的气味。偶尔有一两双枯槁绝望的眼睛透过铁栏缝隙望出来，旋即又被巡逻特务手里的皮鞭狠狠抽了回去。
走到甬道最深处的三号特种重牢门前，带路的看守班长停下脚步，满脸讨好地哈着腰：
“余主任，就是这儿了。里头关的就是戴局长手谕交代的重犯陈启明，代号叫什么‘山鹰’。”
铁门上的观察孔被哐当一声拉开。
昏黄幽暗的油灯光线下，牢房正中的生铁十字木桩上，赫然绑着一个浑身皮开肉绽的身影。
那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破烂的粗布单衣早已被干涸发黑的血污硬结成壳。最触目惊心的是，两根拇指粗细的锈蚀生铁链，竟然残忍地直接穿透了他的左右两侧锁骨，死死锁在石壁后方的铁环上！
伤口周围红肿溃烂，甚至隐隐泛着白沫。
听到铁门的响动，木桩上的人极其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脖颈。铁链哗啦作响，牵动着贯穿锁骨的血肉，剧烈的撕裂剧痛让他浑身肌肉痉挛，冷汗瞬间涔涔而下。
但他依然咬碎了牙关，缓缓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被烙铁与皮鞭摧残得几乎难以辨认五官的面孔，唯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眸子，宛如两柄淬火的利刃，死死钉在余则成的脸上！
仇恨、轻蔑、坚定，视死如归！
在与陈启明视线交汇的刹那，余则成藏在呢料大氅袖筒中的双手猛地攥紧，修剪齐整的指甲几乎要深深嵌进掌心嫩肉之中，刺痛钻心。
这就是自己的同志！为了华北与西南红色地下交通线的安危，在这暗无天日的魔窟地牢里，生生扛住了七十二道非人酷刑的铁骨男儿！
但余则成的面部肌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颤动。
金丝眼镜折射着阴冷的灯火，他的眼神冰冷得像严冬未化的积雪，嘴角甚至挂着一抹高傲漠然的哂笑。
“这就是延安派来的硬骨头？”余则成侧过头，漫不经心地扫了身旁的看守班长一眼，“身上烂成这副模样，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若是死在牢里，断了戴老板要的线索，你们担待得起么？”
看守班长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告饶：“余主任息怒！这厮嘴太硬，严副所长先前下令用了重刑……卑职这就去叫军医来给他吊盐水！”
“不必了。”余则成摆了摆手，声音冷淡如铁，“提审卷宗和近三日的口供记录在哪儿？余某先查卷，再行提讯。”
“在值班室！都在外头值班室案头上！”
看守班长如蒙大赦，急忙躬身引路，将余则成引向甬道拐角处的一间看守班值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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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室约莫十来平米大小，靠墙生着一只炭火将熄的小铁炉。室内唯一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凌乱的巡查册与手铐脚镣。
桌案后，一名年近四十、面容枯瘦木讷的中年看守正低头整理案卷。
见到余则成进屋，那名看守急忙慌乱地站起身，啪地立正敬礼：“长官好！”
看守班长在一旁介绍道：“余主任，这是今夜负责地牢内勤的看守长李自新，管着白公馆三道内铁门的钥匙底册。”
李自新。
余则成心头微微一震！
这个名字，正是左蓝在保定同仁堂南关分号暗室内留下的密信中所提及的重庆白公馆最高内线！
余则成不动声色地迈步走到办公桌前，目光看似随意地在桌面上一扫。
在杂乱的公文与墨水瓶旁，赫然压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覆着一层温润包浆的黄铜物件。
那是清代乾隆年间的黄铜镇纸！
镇纸右侧边缘处，有着三道极其精巧的浅浮雕云纹磨痕，正与左蓝信中所描述的接头特征分毫不差！
余则成拉开木椅缓缓坐下，抬手示意卫士退到门外守候。
“李看守长，”余则成翻开案头血迹斑斑的陈启明审讯卷宗，修长的手指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派克金笔，“去倒杯热茶来。这地牢底下湿气重，余某胃寒。”
“是，长官稍候。”李自新低眉顺眼地应着，转身走向墙角的炭炉提水壶。
余则成拔开派克金笔的笔帽，手指微微用力，用坚硬的铱金笔尖在案头那枚黄铜镇纸的云纹凹痕上轻轻磕动。
哒、哒……哒。
两长一短。
清脆微弱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值班室内响起，轻微得宛如炭火崩裂的脆响。
正提着铁水壶的李自新，后背肌肉不易察觉地骤然紧绷了一下！
但他神色如常，提起开水壶冲了一碗粗茶，双手捧着粗瓷大碗缓步走回桌前，恭恭敬敬地放在余则成手边。
放下茶碗的刹那，李自新右手看似顺手地去整理案头被风吹乱的公文纸。
他的干瘦手指拂过黄铜镇纸，指尖极快地在镇纸光滑的背面上轻叩了三下，随后将镇纸倒扣在桌案上，露出了底座刻着的一行极小的工整阴文：【白日依山尽】！
唐诗三百首！
余则成瞳孔深处掠过一道微光，右手握着钢笔，顺势在翻开的卷宗空白边角上轻轻画出了半个缺角的椭圆，宛如半截穿孔的古铜钱边缘。
两道视线在空气中极其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没有言语，没有激动的神情，唯有两颗在黑暗地底跳动的心脏，在此刻达成了生死相托的绝对默契！
深海与红枫，在国民党反动统治最阴森的心脏魔窟深处，正式合流！
“长官，抽烟解解乏？”
李自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极为廉价的重庆本地“金顶”牌火柴，顺势抽出一根递了过来。
余则成心领神会，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支美制骆驼香烟含在唇间。
李自新凑上前划燃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