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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扔下报告。
手里的炭笔在粗糙的白纸上划出最后一道黑线。
“是时候换燃油了。”
他把那张画着火花塞草图的纸,推到皇家科学院院长面前。
“看清楚,这叫火花塞。”
院长跪在地上。
脑袋快磕到青铜桌面了。
老头子满头大汗,盯着纸上那几根带着螺纹和陶瓷绝缘体的奇怪线条。
咽了口干沫,半天没敢吭声。
扶苏没去解释。
他靠回黑漆椅背,闭上双眼。
意识沉入脑海。
暗金色的系统科技树在黑暗中亮起。
上方那个属于“内燃机时代”的灰色节点,庞大而繁杂。
“解锁。”他在心底默令。
光幕上,那一长串数字瞬间蒸发了一大半。
节点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海量的图纸和配方,像是一柄大锤,粗暴地砸进他的记忆深处。
石油分馏塔、四冲程原理、曲轴传动比、齿轮箱。
扶苏睁开眼。
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按了按发胀的眉心。
在皮肤上压出两道红印。
他抓起桌上的狼毫笔,蘸满浓墨。
“发加急电报给巴比伦行省。”
笔锋在纸上沙沙摩擦。
“调五万西域工兵,去沙漠里打井。”
半个月后。
中东,巴比伦行省的无边沙海。
毒辣的太阳把沙子烤得滚烫。
几千个光着膀子的大秦工兵,推着高大的木制打桩机。
汗水在黝黑的脊背上流淌。
巨大的生铁锤头高高吊起。
“放!”
“当——!”
铁锤狠狠砸在空心钢管的顶部。
钢管往下扎进沙土深处寸许,发出沉闷的震响。
连着砸了三天三夜。
木头支架都快散架了。
突然,地底传来一阵低沉的隆隆声。
一股强烈的气流顺着钢管喷涌而出。
“噗——!”
黑色的粘稠液体冲天而起。
窜起三丈多高。
化作漫天的黑雨落下来。
滚烫的黑油洒在周围工兵的脸上和胸口上。
烫出细小的红斑。
刺鼻的硫磺味和腐臭味瞬间在沙漠里炸开。
大秦军官走上前。
伸手在钢管外壁上抹了一把。
黑漆漆的油污黏在手指上,甩都甩不掉。
他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呛得打了个喷嚏。
“装桶,上火车,拉回咸阳。”
咸阳城外,渭水南岸。
新建的大秦化工厂里。
高耸的生铁分馏塔立在空地上,像一座黑色的浮屠。
黑色的原油被抽进加热炉。
煤炭烧得通红,高温蒸煮。
刺鼻的化学气味熏得周围的工匠戴上了厚厚的麻布口罩。
经过冷凝管。
第一桶清澈泛黄的液体,顺着铁槽流进底下的铁皮桶里。
扶苏站在铁桶旁。
拔开木塞。
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直冲脑门。
他倒了一小撮在泥地上。
划着一根火柴,随手扔过去。
“轰。”
淡蓝色的火苗瞬间爆燃,窜起半尺高。
热浪扑面。
地上的泥土被烧得发黑。
这就是大秦的新血液。
汽油和柴油。
骊山兵工厂。
庞大的蒸汽锅炉被工兵粗暴地拆解。
生铁外壳被砸碎,扔在废铁堆里。
几百名顶尖工匠围着扶苏的新图纸,抓破了头皮。
精度要求太高了。
不再是厚厚的生铁罐子。
而是卡尺要精确到毫厘的精钢气缸。
需要密封咬合的活塞环,需要喷射燃油的细小喷嘴。
工匠们戴着厚布缝制的简易护目镜。
手里拿着细砂纸和锉刀。
在齿轮上一点点打磨。
铁屑落在皮围裙上,沙沙作响。
两个月后。
兵工厂的核心车间。
第一台四缸内燃机固定在生铁台子上。
没有沉重的煤水车。
没有庞大的锅炉。
只有一个连着铜管的方正油箱。
扶苏站在机器旁。
接通了蓄电池的细铜线。
气缸里的火花塞爆开微弱的蓝色电弧。
“摇。”扶苏退后半步。
一个膀大腰圆的力士走上前。
把弯折的生铁摇把捅进机器前端的齿轮孔里。
死死卡住。
他双腿扎下马步,腰腹猛地发力。
“吭哧,吭哧。”
摇把转了两圈,引擎里发出干涩的金属摩擦声。
没动静。
力士喘了口粗气,双手再次攥紧摇把。
拼命往下压。
转轮越转越快。
“突突突——轰!”
一声剧烈的爆响在车间里炸开。
内燃机活了。
排气管里喷出一股刺鼻的青黑尾气,呛得力士往后倒退了两步。
机器在铁架子上疯狂震动。
连杆和曲轴转成了一团看不清的残影。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把厂房顶上的积灰都震得簌簌往下掉。
没有死重。
不用烧开水。
这小小的一块铁疙瘩,爆发出远超同等蒸汽机的狂暴动力。
半个月后。
粗壮的钢板弹簧被焊死在底盘上。
四个厚实的轮子,裹着从美洲运回来的硫化橡胶胎。
架着那台咆哮的内燃机。
大秦第一辆燃油越野车。
表面刷着防锈的黑漆,粗犷得像一头发怒的野牛。
没有车顶,没有车门。
只有两排牛皮座椅和一块挡风的平板玻璃。
黑冰台的精锐试车员坐在驾驶座上。
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地握着那个圆形的木头方向盘。
脚踩离合,挂上一挡。
松开离合,右脚重重踩下油门。
“轰——!”
引擎发出撕裂空气的咆哮。
两个橡胶后轮在泥地上疯狂空转。
擦出一阵呛人的白烟,留下一股刺鼻的焦胶味。
越野车猛地往前一窜。
像射出的弩箭,直接冲出了兵工厂的大门。
它没有顺着平整的轨道走。
轮胎直接碾过厂外的烂泥坑。
泥浆溅在黑漆车皮上,啪啪作响。
冲上布满碎石的陡坡。
底盘的钢板弹簧剧烈压缩,发出嘎吱的声响。
车身跃起半尺高,重重砸在平地上。
避震器弹回,车身稳稳落地。没翻。
速度越来越快。
排气管喷着黑烟。
在关中的旷野上拉出一道狂飙的虚影。
这是真正的全地形碾压。
只要有路,它就能跑。没路,它就自己碾出一条路。
大秦的机动能力,彻底斩断了铁轨的枷锁。
几天后。
咸阳宫。
第一辆内燃机越野车停在咸阳宫广场上。引擎发出低沉咆哮的轰鸣声。原本正在后花园喂鸟的嬴政,听到这动静,扔下鸟食罐子,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两眼放光地盯着方向盘:“这没马拉的铁壳子,让朕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