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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院成立当天,扶苏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几千名眼神狂热的学者和工匠,让人抬上了一块巨大的黑板,在上面写下了一个震碎古人认知的公式:“E=mc05。今天,我来给你们上第一课。”
白色的石膏粉末簌簌掉落。
在黑木板上留下几道凌厉的白印。
粉末顺着风,落在扶苏玄色的皮靴面上。
他随手扔掉剩下的半截粉笔。
粉笔砸在木地板上,摔成两段。
高台下。
五千名全地球最聪明的脑袋,死死盯着那几个扭曲的符号。
广场上静得能听见风刮过红砖墙的沙沙声。
罗马来的大学者张着嘴。
干裂的嘴唇渗出几丝鲜血,混着冷风吸进嗓子眼。
他看不懂那些字。
但他能感觉到这寥寥几笔里,藏着一种能把天地劈开的恐怖规则。
这是颠覆了神明、碾碎了太阳神战车的真理。
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水泥地上。
粗糙的地面磨破了麻布长袍,他浑然不觉。
……
时间推移。
半年后。
皇家科学院,南院区。
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刺眼的酸腐气。
“轰!”
一间红砖房的木门被气浪直接掀飞。
门板砸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碎成几块。
木茬子飞溅。
几个穿着白布大褂的大秦工匠,连滚带爬地从黑烟里逃出来。
眉毛烧得精光。
脸皮熏得像灶底的黑炭。
他们没逃跑。
反而死死抓着手里焦黑的麻纸,又哭又笑。
“成了!酸碱中和的反应式对了!”
这半年。
扶苏把后世的物理、化学、生物基础。
拆成了几千本印好的粗糙小册子。
直接砸进了这五千个大脑里。
传统的金木水火土,被元素、分子、原子碾得粉碎。
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星象大师、炼丹方士。
现在全成了拿着玻璃烧杯的疯子。
西域的算术家抱着厚厚的一沓几何图纸。
蹲在树底下,几天几夜不合眼。
手指头被炭笔磨出了血泡。
他们不拜神了,不看天象了。
在这个红砖砌成的大院子里,他们只信奉牛顿和法拉第的定律。
这是最纯粹、最狂热的科技信徒。
……
咸阳宫,内阁大殿。
扶苏翻着报上来的科学院名册。
纸页哗啦作响。
他眉头微皱,大腿内侧的旧伤疤在干燥的空气里有些发木。
他隔着玄袍布料,不轻不重地蹭了两下。
布料摩擦出细微的声音。
人太少了。
五千个脑子,填不满大秦这台正在狂飙的工业机器。
扶苏把名册扔在青铜长案上。
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这代人,底子太薄。”
扶苏指着角落里堆着的旧案卷。
“从小背的都是些仁义礼智信。”
“老了才来学算术格物,脑子转不过弯。”
萧何正趴在长案另一头算账。
手里捏着半块干硬的面饼。
听到这话,他抬起头。
眼窝深陷,两眼挂着浓黑的乌青。
咀嚼的动作停了。
饼渣子掉在紫色的官服领口上。
“主公的意思是?”老头子嗓子哑得漏风。
“拔根。”
扶苏声音冷硬,像刀锋刮过冰块。
“传旨天下。”
“推行九年义务教育。”
萧何愣住了,忘了嚼嘴里的饼。
“大秦版图内,满七岁的适龄孩童。”
扶苏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哒,哒。
“不管男女,不管是中原人还是罗马人。”
“全给我塞进学堂。”
“束脩、书本、一日一餐。”
“国库全包。”
萧何倒吸一口冷气。
干面渣呛进喉管,咳得他眼泪直冒。
全天下几千万个孩童?
这得花出去多少座金山?
但他没敢劝。
大秦现在的国库,塞满了从全世界抢回来的金砖和银饼,确实花不完。
政令顺着电报线的电码。
顺着火车的轰鸣。
传遍了全球三十六郡和几大行省。
大雪龙骑和铁血官吏动手了。
没有商量的余地。
齐地,临淄旧城。
一座传承了百年的老私塾门前。
大秦的军汉抡起开山大铁锤。
腰腹发力。
“哐当!”
挂在门头上的黑漆实木牌匾,被一锤砸成两截。
带着灰尘重重砸在石板街上。
教《论语》的老夫子气得浑身发抖。
白胡子乱颤。
他手里举着一根教鞭,指着兵卒破口大骂。
“有辱斯文!这是断我大秦文脉!”
两名生铁重甲的步卒跨步上前。
直接卸了老夫子的胳膊。
一左一右架起来,像扔麻袋一样。
直接扔到了大街上的泥水坑里。
黄色的泥浆溅了老头子一头一脸。
教鞭在水面上飘着。
紧接着。
轰鸣声响起。
几台烧柴油的笨重推土机,冒着黑烟开了过来。
履带碾碎了青石板。
直接推平了低矮的夯土私塾院墙。
几百车红砖和水泥拉到了废墟上。
不到半个月。
一座宽敞明亮、镶着透明大玻璃窗的新式红砖楼。
拔地而起。
大门上挂着黑底白字的铁皮牌子:临淄第一初等学堂。
屋里没有矮案,没有蒲团。
全是成排的高腿实木桌椅。
墙上固定着一块两丈宽的漆黑木板。
一盒盒白色的石膏粉笔,整齐地码在讲台上。
各村各镇的里正。
手里拎着破铜锣。
挨家挨户地赶人。
“当!当!”
“不送娃上学堂,家里分的水田收回!”
“爹娘拉去修铁路!”
农户们吓疯了。
连夜把家里满地乱跑、浑身是泥的泥娃子按在水盆里洗干净。
换上少府新发的粗布制服。
天不亮就送进那座亮堂的红砖楼。
女孩也不例外,敢藏一个,大雪龙骑的刀背直接砸断家长的腿。
学堂里。
不教怎么背诗,不教之乎者也。
发下来的课本,全是带着大秦拼音的大白话。
上面印着滑轮组是怎么省力的。
水蒸气为什么能把壶盖顶起来。
煤炭燃烧生成了什么气体。
牛羊配种的遗传规律。
泥娃子们咬着毛笔杆。
一双双清澈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黑板上的粉笔字。
那些关于天地鬼神、天圆地方的古老传说。
在算术和格物的冰冷公式面前。
不攻自破。
碎成了地上的渣滓。
大秦的下一代。
正被扶苏用国家机器,强行浇筑在磨具里。
剔除掉骨子里的愚昧和对神明的敬畏。
打造成彻头彻尾的科技信徒。
……
初冬。
咸阳城外,渭水南岸。
冷风夹着细小的冰粒子。
打在光秃秃的树干上,沙沙作响。
一所新建的红砖学堂外。
张良和萧何两人穿着便服。
没带随从,脚底踩着灰白色的坚硬水泥路面。
风很凉。
张良把手抄进袖子里。
干瘦的肩膀微微缩着。
他走到那扇宽大的玻璃窗前。
透明的玻璃被屋内的热气熏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白雾上,模糊地倒映着他熬得发白的脸颊。
学堂里传来整齐的童音。
几百个七八岁的孩童,正端坐在实木椅子上。
声音清脆稚嫩。
穿透了玻璃的阻隔,穿透了冷风。
传到大秦最高内阁两位首辅的耳朵里。
张良竖起耳朵。
他以为会听到“关关雎鸠”,或者“天地玄黄”。
毕竟这是孩童开蒙的声音。
但他听到的,却是一长串让他头皮发麻的怪词。
没有平仄。
没有押韵。
“氢氦锂铍硼。”
“碳氮氧氟氖。”
“钠镁铝硅磷……”
张良抄在袖子里的双手猛地一僵。
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里衣的袖口。
粗布料子被他捏出几道死褶。
指骨泛出青白色。
他咽了一口冷风,喉管里一阵干涩的刺痛。
这根本不是文章。
这是《大秦自然课本》上拆解万物本源的符号。
那些连他这个自诩谋圣的人,看一眼都觉得头疼欲裂的化学元素。
如今。
成了这群光屁股娃娃倒背如流的启蒙童谣。
一阵寒风刮过。
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张良觉得后背冒出了一层密密的冷汗。
汗水被风一吹,冰凉冰凉地贴着皮肉。
咸阳城外的一所学堂里,书声琅琅。张良站在窗外,听着孩子们不背《诗经》却在背“元素周期表”,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天帝这是要重塑这世间所有的常理啊。”旁边的萧何顶着黑眼圈,幽幽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