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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城外的一所学堂里,书声琅琅。张良站在窗外,听着孩子们不背《诗经》却在背“元素周期表”,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天帝这是要重塑这世间所有的常理啊。”旁边的萧何顶着黑眼圈,幽幽地叹了口气。
“叹气有何用。”
萧何搓了搓发麻的老脸。
指甲缝里还嵌着批改罗马行省赋税表留下的黑墨泥。
“你我两人的命,早就被天帝捏死在这算盘珠子和纸堆里了。”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学堂外的黄土。
萧何紧了紧单薄的紫袍。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看清了对方眼底暴突的红血丝。
还得赶回宫里。
咸阳宫,后殿。
屋里烧着地龙。
热气熏得人头昏脑涨。
但大殿中央那几座由纸质公文堆成的小山,比这温度更让人喘不过气。
扶苏穿着玄色单衣,站在那堆公文前。
手里捏着一个生铁齿轮模型。
机油蹭在手指上,他随手在衣襟上抹了一把。
留下一道黑印。
李斯跪在最前面。
老头子已经瘦脱了相。
下巴上的白胡子掉了大半,稀稀拉拉地挂着。
萧何跟张良迈过门槛,赶紧跪在李斯后头。
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天下的版图,太大了。”
扶苏把齿轮扔在青铜案上。
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罗马的铁矿账目,孔雀故地的水稻收成,还有东海船厂的木料调拨。”
“这些烂账,天天堆在我案头。”
扶苏看着底下跪着的三个千古名臣。
眼神冷漠,透着一股榨取骨髓的狠厉。
“我没空管这些琐事。”
“大秦的科技树才点亮一个角,少府那边一堆机器等着我去画图纸。”
他走下台阶。
停在三人面前。
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嘎吱作响。
“即日起,设内阁。”
扶苏的声音砸下来。
“李斯,萧何,张良。”
“你们三个,封内阁大学士。”
这五个字一出。
李斯浑身一哆嗦,老眼瞪得溜圆。
大学士。
听着是个极高的清贵头衔。
“天下九州,四海行省。”
“所有的政务、基建审批、后勤调拨、官员升迁。”
扶苏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大圈。
“全归内阁统管。”
“除了军权,剩下的事,你们三个商量着批。”
“印把子给你们。”
萧何咽了口干沫。
嗓子眼发涩。
放权?
这哪是放权。
这是把整个地球的重担,直接砸在他们三个人的脊梁骨上。
“主公……天帝。”
张良顶着黑眼圈,大着胆子抬头。
“这折子一天能有几万份。”
“臣等就三个人,这几百个行省的账算下来,怕是……”
“干不完?”
扶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打断了张良的话。
“干不完就不睡。”
扶苏转身往殿外走。
头也不回。
“今天送来的罗马关税账,天亮前对平。”
“少府新造了一台发电机,我去看看。”
玄色衣摆消失在门槛外。
留下三个人,面对着大殿里堆到房梁的公文大山。
死寂。
李斯一屁股瘫在地上。
双手抓着花白的头发,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干嚎。
接下来的日子。
咸阳宫的内阁大殿,成了整个大秦帝国的真正修罗场。
大殿里拉了电线。
四个玻璃灯泡挂在房梁上。
白炽灯光刺眼,把屋子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连躲在角落里打个盹都刺眼睛。
三个内阁大学士。
彻底沦为了大秦的终极牛马。
罗马行省的执政官每天发来几十封电报。
要水泥,要火枪,要修斗兽场的经费。
南洋的橡胶园送来厚厚的产量报表。
西域的铁路出了岔子,几万奴隶等着调配越冬粮食。
纸张像雪片一样飞进大殿。
桌子堆不下了,就堆在地板上。
连落脚的空地都没有。
李斯年纪最大。
熬了不到半个月,老头子直接在案几上晕死过去三次。
太医拿着银针猛扎人中。
刚醒过来,嘴里还念叨着“迦太基的秋税算错了”。
萧何的算盘打坏了六把。
木头边框被他手心的汗水和油泥盘出了一层黑亮的包浆。
右手食指的指甲磨平了,血肉模糊。
他拿白布随便裹了两圈,接着拨珠子。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成了内阁里没日没夜的催命曲。
张良最年轻。
他脑子转得快,负责批阅和定夺。
为了节省时间。
他练出了一手绝活。
左手拿着一份美洲金矿的开采文书快速扫视。
右手攥着毛笔,在另一份百越修桥的折子上飞快写下批示。
墨汁甩得到处都是。
他们每天只能睡两个时辰。
有时候脑袋刚沾着硬木桌板闭上眼。
送加急电报的信使就撞开了大门。
扶苏偶尔会来一趟。
不带慰问品。
只带活儿。
有一次,扶苏看他们困得直磕头。
第二天就让少府搬来一大缸黑乎乎的树叶子水。
大秦新研制的浓茶。
茶叶没经过发酵,直接在大铁锅里暴力炒干。
泡出来的水又苦又涩,带着一股子烟熏火燎的焦味。
“喝。”
扶苏端着粗瓷茶缸。
“喝了提神,大秦的机器不能停。”
萧何端起陶碗。
闭着眼睛灌了一大口。
苦味直冲脑门,苦得他五官瞬间挤成了一团。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酸涩痉挛。
但那股子浓烈的茶碱,硬生生把脑子里的瞌睡虫全杀干净了。
眼睛瞪得像铜铃,冒着绿光。
靠着这缸要命的苦茶。
三个大秦最高贵的宰相,吊着最后一口仙气。
把这个庞大到畸形的全球帝国。
硬生生梳理得井井有条。
深夜。
内阁大殿外,寒风呼啸。
电灯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声。
几只不怕死的飞虫撞在玻璃罩子上,烤得焦黄,掉落在地。
大殿里乱得像个废纸堆。
一叠一叠的文书摇摇欲坠。
李斯已经扛不住了。
老头子裹着一件厚实的羊皮袄,缩在角落的躺椅上。
嘴巴半张着,打着响亮的呼噜。
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支秃了毛的羊毫笔。
萧何坐在金丝楠木长案左侧。
左手压着一本厚厚的罗马国库清点账目。
纸边割破了指腹,他浑然不觉。
他右手手指缠着染血的布条。
在算盘上疯狂上下翻飞。
木珠撞击,发出一串急促干硬的脆响。
突然。
萧何觉得鼻子一酸。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鼻孔流了出来。
“滴答。”
一滴刺眼的鲜血,重重砸在算盘的木头边框上。
红得扎眼。
他熬得太狠了。
内火攻心,气血翻腾。
萧何吸了吸鼻子,没空拿手帕。
直接扯起紫色官服的袖子,在鼻子上胡乱抹了一把。
丝绸袖口染上了一大片殷红。
鼻血还在往下滴。
长案右侧。
张良脸色惨白如纸。
眼眶周围黑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他左手举着一张修筑西域铁轨的请款单。
右手抓着毛笔。
手腕在纸面上剧烈抖动,落下红色的朱批。
写字的速度快得带出残影。
两个人都像不知疲倦的机械。
榨干最后一滴骨血。
萧何拨完最后一行算珠。
停住手。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鼻血流到了下巴上,挂着一道歪斜的红线。
他觉得脑子里有一根筋在突突地跳。
快断了。
他丢掉手里的算盘。
身子往后一瘫,重重砸在硬木椅背上。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深夜的内阁,萧何一边拨算盘一边流鼻血,张良左手拿纸右手拿笔疯狂批示。萧何仰天长叹:“早知道考科举要遭这种罪,我当初还不如在沛县继续当个小吏!”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