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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是经不住查的,黄金仁隐藏的资金和别墅被翻出,他贪污的总额轻松过了千万线。
按照这样查下去,很快就会翻倍,更可怕的是因为黄金仁牵扯出的区县教育局,问题更加严重。
孙正义意识到问题可能要失控,他立刻去见市委书记钟诚,等了有半个小时才轮到他,快速做完汇报然后把材料放在桌子上面。
钟诚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的看,看到十二个校长联名信那一段,“十二个校长,写联名举报信还得藏着掖着,黄金仁不是恶魔,他们到底怕什么!你跟我说实话,这个案子照现在这个查法,往下走是什么局面?”
孙正义看出钟书记发了火,“照现在的线索查,凌平市教育系统从局机关到区县到学校,三层都有人。劳务公司这条线牵扯的是工程项目和食堂承包,设备采购那条线牵扯到几十所学校,再加上周小芹交代的郑副局长,整个系统完全干净的不多,现在的问题不是查不查得下去,是往下查的节奏。第一批留置已经动了,第二批名单一旦铺开,牵扯的干部面太大,区县两级教育系统日常运转都要受影响。”
钟诚站起来,走到窗边,背着手看外面。
“这件事查到这一步,事实基本清楚,黄金仁这条线钉死了,往下是扩大战果的问题。但越往下,涉及的人越多,有的拿了三五万,有的拿了三五十万,有的是主动伸手,有的是被黄金仁逼着上船。你要是全部按程序走,留置、审查、移送,凌平市教育系统今年下半年就不用干别的了,区县两级跟着震,最后谁来干活?谁来维持教育系统运转?”
孙正义没急着接话,他知道钟诚这话不是要放过谁。
“我的意见是,分层处理。”钟诚坐回去,“核心的、数额大的、主动伸手的,比如黄金仁、周小芹、周德良,还有那个郑副局长,该怎么查怎么查,一步不能松。但下面那些被裹进来的、拿得少的、能主动交代的,给他们一个窗口,限期内把非法所得交上来,如实说明情况,可以免予追究纪律责任,不退不查。钱上交财政,账一笔一笔登记清楚,人继续在原岗位工作,但纳入重点监督,一年内再有问题,新账旧账一起算。”
孙正义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好,大规模留置震动太大,区县教育系统扛不住,分层处理能把面稳住,还能把钱追回来。我回去就拟一个通告,把退赃免责的范围、时限、程序写清楚,发到教育系统各单位,给三天时间。”
“两天。”钟诚摆手,“拖久了人心浮动,给两天,集中交,集中登记,纪委派人现场监督。交完钱、写完说明的,名单报你这里备案,不入档案,但作为线索留存。”
“好。”
孙正义回到办公室,立刻把执行二室的人都叫了过来,通告拟好,下午就私密发了下去。
凡在黄金仁案中涉及违规收受好处、参与劳务公司走账、设备采购拿回扣的人员,两日内主动向纪委上交非法所得并如实说明情况的,免予追究纪律责任。
消息放出去,当天下午纪委一楼临时设的登记点就有人来了。
先是五小一个总务处的老会计,拎着个布袋子,里头装了八万块现金,手抖着往桌上一放,“孙书记,我交代,前年学校食堂承包那事儿,黄金仁让劳务公司给我塞了八万,我拿了,我糊涂。”老会计写完说明,钱点清,登记造册,人走了。
跟着是教育局机关两个科室负责人,一个交了十二万,一个交了二十万,都说“是黄金仁让拿的,不拿不行”。再往下,区县那边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问“通告上说的算不算数”“我交五万行不行”“我交完是不是真不查了”。二室的人接电话接到嗓子哑,统一回一句:“按时交、如实说、登记备案,免予追究。”
一天半时间,登记点收了六十七个人上交的钱,现金、转账加起来,九百六十多万,接近千万退赃。
谁都不会想到教书育人的地方成沦为某些人发财的工具。
“孙书记,这还只是开始,后头还有人往这边赶。”
孙正义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市长李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听说你们纪委搞了个退赃免责?交钱就不查了?”李威嗓门不小,电话里震得嗡嗡响,“这是谁定的?钟书记知道吗?”
“李市长,这是钟书记定的分层处理原则,核心人员照查,外围被裹进来的给窗口。”
“什么窗口?我看是给贪官开的后门!”李威打断他,“贪了就是贪了,交了钱就不追究,那以后谁还怕?今天交十万免责,明天他再贪二十万,反正交了就没事。教育系统是育人的地方,有问题的干部必须清出去,一个都不能留,你让他们继续留在岗位上,那不是继续害人是什么?”
孙正义捏着电话,等李威说完了才开口,“李市长,这个办法是钟书记拍的板,目的是稳住区县两级教育系统的运转,同时把钱追回来。核心人员一个没放,黄金仁、周小芹、周德良都在办,郑副局长今天下午调过来谈。退赃免责只针对外围、数额小、主动交代的,而且全部登记备案、纳入重点监督,一年内再犯新账旧账一起算。”
“钟书记拍的板也得讲原则!”李威声音没降,“我不管什么分层不分层,有问题的干部不能留在教育系统,这是底线。你告诉钟书记,我明天上午去他办公室,这事得当面说。”
挂了电话,孙正义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李市长火了?”
“火了。”孙正义把通告文件合上,“明天上午钟书记那儿碰,李市长要去。你今晚把登记名单和金额汇总出来,再把黄金仁、周小芹、周德良、郑副局长这几个核心人员的进展整理一份,明天我带着去。”
老吴应了一声往外走,又回头,“孙书记,那登记点还收不收?”
“收,钟书记没发话停,就接着收。”孙正义站起来,“但把标准卡严,只收外围小额、主动交代的,数额大的、态度不老实的一律不办免责,该谈的谈,该留置的留置。”
“好。”
孙正义哼了一声,喝了一口茶,他一点都不担心,这是市委书记亲自定的调,李威就算再霸道,也不可能霸道到连市委书记的话都不听。
第二天上午,市委书记钟诚办公室。
李威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坐在沙发上翻那份通告,翻完了往茶几上一放,“钟书记,我不是反对追赃,我是反对免责。教育系统这个案子,底下人一看交钱就没事,以后胆子更大。我的意见是,凡是查实的,不管数额大小,一律清出教育系统,该处分处分,该移送移送,退赃只能作为从轻情节,不能免予追究。”
钟诚给李威倒了杯茶,“李市长,你说的原则我认同,有问题的干部不能留。但你算过账没有,现在查出来的涉及人员,教育局机关加上区县加上学校,五十多个人。全部留置、全部审查、全部清出去,凌平市教育系统今年下半年谁干活?区县教育局局长空一半,学校校长换一茬,开学都成问题。”
“那就慢慢查,一批一批来。”
“慢慢查,时间拉长,涉案人员有时间串供、毁证、转移资产。黄金仁的司机现在还没开口,郑副局长今天下午才到,仓库里搬回来的档案盒还没分类完,你慢慢查,那边就把口供对好了。”钟诚把茶杯往前推了推,“退赃免责不是不查,是分层查,核心的照办,外围的给窗口换时间。钱先追回来,人先稳住,把核心证据钉死了,外围的以后有问题随时可以翻出来。”
李威端起茶杯没喝,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显然是压着火。
“钟书记,你说的账我认,可你想过没有,退赃免责的消息放出去,老百姓怎么看?教育系统本来就敏感,家长群里传开了,说纪委收了钱就不查了,这个舆论谁来扛?”
“舆论要扛,案子也要办。”钟诚身子往前倾了倾,“退赃免责的前提是主动交代、如实说明、登记备案。钱交到财政账上,一笔一笔有据可查。老百姓问起来,我们公布的是追回多少赃款、处理了多少核心人员,不是替谁遮掩。黄金仁、周小芹、周德良,哪一个放了?郑副局长今天下午就到案。核心一个没松,外围交钱换窗口,这是策略,不是交易。”
李威沉默了几秒,把茶杯放下,“分层查我不拦,但我要加两条。第一,退赃免责的名单,纪委每周报我一份,我要知道谁交了钱、谁免了责、谁在重点监督名单里。第二,免予纪律责任可以,但一年内再出问题,你刚才说的新账旧账一起算,得写进备案材料里,不能口头说说,这件事必须通过市委常委会,不是小事,必须得按程序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