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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过去，市纪委那边只出了两份简短通报。
陈科停职接受审查，对副校长刘德望采取留置措施，市纪委调查组入驻市教育局。
孙志广依然以校长身份第三高中主持工作，只是不再公开露面，他妻子的教育机构也关门大吉，直接出兑。
方老师的妻子李秀梅跑了三趟市纪委，得到的答复都是“正在按程序调查，请耐心等待”。
典型的不作为，她也不想再等了，直接抱着方老师的遗像，带着两个孩子和七八个亲属，堵到了市公安局大门口。
白底黑字的横幅拉起来，上面写着，还一个有良心老师公道。
门口值班民警过来劝了半天，“你们堵在这也没用啊，那都是违规案件归纪委管，去纪委找，轮不到公安局。”
李秀梅的身体不是特别好，穿着很厚的外套脸色很差，“去了三次了，我不管了，公安局抓的人，公安局得给我们个说法。”
大门口有拉横，很快上报到一把局长幅霍思明那。
“胡闹，问清楚咋回事了吗？”
“问了，三中跳楼自杀的那个老师的亲属，要说法，还说当初人是市公安局带走的，就得跟咱们要。”
“胡搅蛮缠。”
霍思明清楚这件事，朱武处理的没问题，前期涉及刑事案件的部分已经处理完，剩下的就是市纪委的工作，市公安局再插手就是越界了。
“霍局，这件事这么处理合适？”
霍思明犹豫了一下打给朱武，“门口有拉横幅的，那个老师的亲属，你比较熟悉，解释一下。”
“好。”
朱武正盯着齐海波刚整理出来的孙志广资金流向图。
朱武挂了电话，叫上孙大力和齐海波。
“带上执法记录仪。”
齐海波答应一声去拿设备，楼下已经围了不少人。
李秀梅站在最前面，遗像抱在胸前，眼睛肿得厉害，朱武走过去，先亮明身份，“李大姐，我是市公安局副局长朱武，方老师的案子我一直跟到最后，材料是我亲手整理移交的，你有什么话，跟我说。”
李秀梅抬头看他，“朱局长，我就问一句，害方老师的人，到底抓了几个？那个校长为什么还在上班？”
“刘德望已经留置了，陈科停职审查，马大军和造谣的人都批捕了，至于孙志广的问题，市纪委已经立了专案，正在查。”
“正在查，正在查，我每次去问都说正在查！”李秀梅声音突然提高，“老方用命为维护教育的公平，他死之前把U盘举到镜头前，说‘请组织给我一个说法’，现在组织在哪儿？”
朱武皱了一下眉头，“李大姐，方老师的材料涉及市管干部，也涉及纪委内部人员，按规定必须由市纪委牵头。公安局该查的诽谤、寻衅滋事部分，证据已经闭合，人已经进去了。后面的利益链，不是公安局能插手的，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没人敢把这份材料再压一次。”
“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
“我……”
朱武一时被稳住了，他最近也在关注这件事，但无法直接调查，确实不知调查的进度如何，被人这样一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没话说了吗？你们这些人都一样，自古官官相护，教育局的那些人能没问题吗？校长这么多年压榨老师，各种想法捞钱，傻子都能看出来的事，纪委关了吗？就算查出来了，为什么一定要等出事才查？”
李秀梅的情绪有些激动，手捂住胸口，喘气有些吃力，她的大女儿在一旁，拉着她，一脸的担心。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从大门外拐进来，车牌尾号是市长的专车号。
李威来了，出院以后，很多事需要处理，刚刚抽出时间过来，三中教师跳楼自杀的事交给赵明河负责，迟迟没有结果。
“市长的车！”
有人喊了出来，几个人立刻围上去。车刚停稳，李秀梅抱着遗像，场面一下乱起来。
朱武心里一紧，几步冲过去，张开双臂挡在车头前，“退后！都退后！有事说事，别围车！”
车门开了，市长李威推门走了下来，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怎么回事？”
朱武侧身挡在李威前面，“李市长，这是方老师的家属，方老师生前举报第三高中校长、副校长，后来被人造谣诽谤，案子公安阶段已经查清，刘德望、马大军等人抓了，涉及市管干部和纪委内部人员的问题，已经按程序移交市纪委，目前正在专案调查阶段。”
李威看着他，“既然移交了，家属为什么堵公安局？”
“家属觉得调查进度慢，孙志广还在主持工作，想要个说法。”
李秀梅听见“孙志广”三个字，往前走了一步，“市长，老方举报的材料里写得清清楚楚，食堂、校服、教辅回扣，加起来几百万，这样的贪污犯为什么不抓他？还能正常上班，我想不通。”
李威看着她怀里抱的遗像，从办公楼跳下，需要极大的勇气，不是屈辱，是用生命在做最后的抗争。
“市纪委那边现在什么说法？”
朱武连忙回应，“陈科已经停职，刘德望留置调查，孙志广的问题刚并进专案，具体进度需要纪委通报。”
李威点头，“还是慢了点，家属急可以理解。”
李威说完掏出手机，当场拨了个号码，按了免提，响了三声，那边接了，“我是李威。”
“李市长好。”
“不太好，我问你，孙正义，第三高中方老师那个案子，家属现在堵在市公安局门口，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市纪委查到哪一步了？”
市纪委书记孙正义在那头顿了一下，“李市长，案件确实在按程序调查。刘德望、陈科的问题已经查实一部分，孙志广涉及的资金链、关系人比较多，食堂、校服、教辅三条线都要核，目前正在调账、谈话，等全部调查清楚再统一公开，避免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李威声音不高，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蛇早就惊了，家属已我不管你几条线，从速办理，市纪委马上派人过来和公安局联合接待家属，把已经查实的部分先通报清楚，涉及到的人，不管是校长还是教育局长，该停职停职，该采取措施采取措施，不能让有问题的人一边接受调查一边主持工作。”
李威下令，孙正义不敢再拖，“好，我亲自过去。”
孙正义来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一辆深色公务车停在了公安局大院里面。
朱武在门口等着，客套了几句，带着孙正义进去，“李市长没走，在等结果。”
孙正义眉头一皱，看来今天不办是不行了。
“走吧，纪委调查也要走程序，和你们公安部门不一样，没掌握证据不能轻易留置。”
朱武笑了一下，“理解，李市长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最见不得老百姓受委屈，我知道有程序，那也得办啊。”
“是啊。”
一层大厅李秀梅抱着遗像坐在那，眼睛难受，这个时候已经哭不出来了。
“李大姐，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
李秀梅没接话，把遗像往桌上一放，正对着孙正义。
“我先通报已经查实的情况。”孙正义打开一个笔记本，“刘德望在分管后勤期间，食堂承包、校服采购、教辅征订三块收受回扣，初步核实总计获利七十余万，已留置。陈科为刘德望提供保护，已停职审查。孙志广——”他顿了一下，“目前查实食堂回扣中有一笔四十三万，经刘德望之手转到了孙志广妻子名下教育机构的账户，时间节点和方老师举报材料里写的基本吻合。”
“基本吻合？”李秀梅抬起头，“那就是还没完全定？”
“资金流向已经锁定了，孙志广本人还没有正面接触。按照办案程序，先外围后核心，账目核完、证人谈完，再找他本人谈话，这是为了防止串供毁证。”
“他老婆那个机构都出兑了，还不是毁证？你们要等到人跑了再抓人吗？”
孙正义合上笔记本，“李大姐，我今天来就是当着你面表个态，市纪委专案组从今天起每天出一期进度通报，直接报李市长和我，孙志广的问题，三天之内启动调查。”
“三天？”
“今天是周三，周五下班前。”
“我不同意，明明有问题，还要等什么？”
“程序还没走完…”
孙正义话还没说完，李威推门进来了，他连忙起身打招呼。
“纪委的事，按理说我不应该插手过问，但这件事影响非常大，性质恶劣，该抓的不抓，等着过年吃饺子吗？纪委不抓，公安局抓，有问题我担着，朱武呢？”
“领导，在，在这。”
“敢不敢抓？”
朱武苦笑了一下，“杀人放火的都敢，何况是这种。”
“这话听着还是个爷们说的，给个痛快话，今天能不能办。”
孙正义无奈，“马上启动留置程序，李市长放心。”
“我会盯着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