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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物流园这一片都是自发形成的城中村，巷子窄得两台车并排走都费劲，两边全被私自搭出来的彩钢棚子占了，据说这里很快就要拆迁，随处可见的砖头，门牌号乱七八糟。
齐海波把车停在物流园东门一个卖炒货的棚子旁边，朱武下车扫了一眼环境，掏出手机给孙大力打过去，“陈红的具体住址查到了没有？”
“查到了，物流园东区十四条巷十七号，是个自建房的二楼，房东姓周，我打电话问过了，房东说陈红租了快两年，平时一个人住，偶尔有男的来找她。房东还说陈红在物流园B区十二号库上班，给一家叫‘鑫达货运’的公司做调度。”
“鑫达货运。”朱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朝齐海波抬了抬下巴，“走。”
十四条巷里电线拉得跟蜘蛛网一样，头顶上晾着裤衩和床单，地面污水横流。十七号是一栋贴了白瓷砖的三层小楼，楼梯在侧面，铁门锈得掉渣，一推就开，连个门禁都没有。
二楼只有一户，朱武敲了半天门，里面没动静。
齐海波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没人，找房东拿钥匙。”
齐海波跑下去找房东，两分钟后领着一个穿拖鞋的老头上来。
老头一边翻钥匙串一边嘟囔，“今天下午还给我转了下季度的房租，人应该没走远啊……”
门开了。
屋里收拾得相当干净，感觉和正常人家过日子的干净不一样。茶几上没灰，垃圾桶是空的，枕头并排摆着，连个褶子都没有。厨房灶台擦得反光，洗菜池里连一滴水渍都找不到。整个屋子像是被人刻意清理过一遍。
朱武走进卧室，手电扫了一圈，蹲下来看床头柜旁边地板上两道浅浅的拖痕。
“叫技术上来，看看有没有指纹和毛发，重点查卫生间地漏和垃圾桶底部。还有，调监控，这栋楼前后两个探头都看。”
齐海波出去打电话的工夫，朱武又转回客厅。
墙角有个鞋架，上面摆着几双女式平底鞋和一双拖鞋，但地上有一处明显的方形印痕，积了一层薄灰，印痕大小和角度明显是放过一个小型拉杆箱的位置。
“箱子拿走了。”朱武自言自语。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齐海波快步上来“朱局，房东说巷子口那家小卖部自己装了个探头，正对着十四条巷的出入口，我让他去调了，马上就能看。”
“走。”
小卖部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一边嗑瓜子一边把手机上的回放调出来。画面质量一般，但能看清楚人脸。
“这。”
画面里一个穿深色风衣的女人从巷子里走出来，右手拉着一个银灰色硬壳拉杆箱，左手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步子不快不慢，走到巷口往右一拐，消失在画面外。
她戴了副墨镜，头发扎了个低马尾，但从脸型、身量和走路的姿态看，跟户籍系统里陈红的照片对得上。
“往后倒，看她从哪边走的。”朱武说。
老板往后拖了十几秒，又切到另一个角度，这家小卖部斜对面还有个监控照着大路方向。陈红出现在画面右侧，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白色两厢车，车子挂的是本地牌照。
她把箱子塞进后座，自己上了驾驶位，车往南边开走了。
“查这个车牌。”朱武记下车牌号发给孙大力，“白色两厢，本地牌照，车籍信息、违章记录、最近三天轨迹全拉出来。还有，调天网看这辆车从物流园出来之后往哪走了。”
三分钟后孙大力回电话：“朱局，车牌是套牌，原车主是个跑网约车的，上周刚报了案说被人套了。原车是一辆白色大众高尔夫，他上个月把车卖了，买主……叫马强，就是咱之前查的那个马强。”
“马强的车？”朱武和齐海波同时抬起头。
“对，马强，但过户手续还没办完，车主名义上还是那个网约车司机。马强提车的时候留了个手机号，我查了，实名登记是陈红。”
齐海波骂了一声：“马强给她买的套牌车，这俩人关系够近的。”
“不止近。”朱武把烟点上，深吸一口，“马强是刘哥下面跑物流的，陈红在鑫达货运做调度，张广林是物流单据拍照的，韩老三是掌握证据的。这三个人全挂在一条绳上。陈红是这条绳上的中间人，她两边都熟。”
“那她现在跑什么？我们还没找她呢。”
“因为我们动作太快了。”朱武弹了弹烟灰，“从韩老三报警到我们到现场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凶手那边知道出事了，但不确定老三死之前跟警察说了多少。陈红是韩老三的‘红姐’，老三一死，她一定知道自己藏不住了。说明有人通知她撤，她收拾东西的动作很仓促。正常跑路的人不会只拉一个箱子，说明她走得很急，而且有人接应。”
“那个男的？”
“对。两个人一起做事，韩老三一死，两个人得分开跑，降低风险。男的负责动手善后，女的负责稳住目标，出事之后各走各的，等风头过了再汇合，这是标准操作。”
朱武把烟掐灭，拉开车门坐进去，“让大力查陈红最近三个月跟马强的通话频率，还有马强那辆高尔夫的GPS轨迹，看这辆车最近都去过什么地方。另外，查鑫达货运的老板是谁，跟刘哥什么关系。”
齐海波刚发动车子，朱武手机又响了，是技术组小刘。
“朱局，陈红名下登记了两个手机号，一个就在我们刚才说的那个不记名微信上。我们调了基站数据，她这个手机号刚刚在城南宁安路跟河沿大道交叉口附近有过信号，之后关机了。那个位置离高速南入口不到两公里。”
“南边。”朱武盯着挡风玻璃前面的路，“她上高速了。宁安路那个口子往南，最近的是往临省方向。查高速卡口，看那辆白色高尔夫的过车记录。”
“已经在查了。”
朱武挂了电话，对齐海波说：“先把鑫达货运的底摸清楚。陈红跑了，但公司跑不了。她做调度，手里握着物流单据和车辆信息，这些全都跟张广林和韩老三拍的那些照片对得上。刘哥那条线，鑫达货运至少是个中转站。”
“那马强呢？”
“马强先别动。”朱武目光沉了沉，“马强是饵，陈红一定会联系他。你把马强近期的活动盯住，人先不抓，但要确保他跑不了，等陈红一冒头，两个一起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