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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力那边动作很快，很快就把鑫达货运的底档发了过来。
朱武在车后座上翻手机，齐海波把车停在物流园B区外面，熄了火。
“鑫达货运，法人代表叫周德胜，本地人，五十三岁，名下还有一家‘鑫达仓储’，注册地址就在物流园B区十二号库北侧。表面上看是个小物流公司，拢共就七八辆货车跑省内专线，但工商信息里有一条，去年八月份股权变更，周德胜把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转给了一个叫孙丽梅的女人。”
“孙丽梅？”齐海波扭过头，“跟刘哥什么关系？”
“别急。”朱武往下划拉屏幕，“孙丽梅是刘哥老婆那边的远房表妹，名义上是财务投资人，实际上就是刘哥塞进去的眼线。周德胜管日常经营，孙丽梅管账，鑫达货运每月的流水里有三成走的是刘哥控制的几个空壳公司的账。也就是说，鑫达货运表面上是周德胜的，实际上刘哥说了算。”
“那陈红在里面做调度，等于是刘哥手底下管车管单据的。”
“对。她这个位置最要命，货从哪来、往哪送、哪辆车拉、司机是谁、单据怎么开，全在她手里过一遍。张广林在物流园到处拍照，拍的就是这些单据和车辆对应关系。韩老三手里攥着的，八成就是张广林拍完传给他的原始照片。”
朱武说完把手机揣兜里，推开车门，“走，会会周德胜。”
B区十二号库是个铁皮大棚，门口堆着半挂车甩下来的空托盘，几个司机蹲在墙根抽烟。
鑫达货运的办公室在库房最里头，隔出来一间彩钢板房，门上贴着“调度室”三个字，门口挂着块白板，上面拿记号笔写着今天的发车计划。
周德胜正在屋里泡茶，看见两个生面孔进来，先是一愣，听朱武亮了身份，脸上堆笑站起来让座。
“警察同志，坐，坐，我们做的可是合法生意。”
“见过陈红吗？”朱武问道，这种生意人最不老实。
“陈红啊……”周德胜搓了搓手，“她今天没来上班，我打电话也没接，她出什么事了？”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昨天，她正常下班走的，走之前还跟我对了下今天的排班表。她这人干活挺利索的，来了快两年，没出过什么大错。”
朱武在屋里转了一圈，眼睛扫过墙上贴的联系表、桌上的派车单、角落里的文件柜。“她平时跟哪个司机走得近？”
周德胜犹豫了一下，“有个叫马强的，跑城南专线的，隔三差五来公司找她。俩人有时候中午一块出去吃饭，我也不好多问。”
“马强的车你见过没有？白色高尔夫。”
“见过见过，就停在库房西头。不过这两天没见着。”
朱武和齐海波交换了个眼神。
齐海波心领神会，掏出手机给孙大力发了条消息，“孙队，查马强现在开什么车，重点看有没有换车。”
朱武继续问周德胜，“你们公司往城南方向的货，最近有没有出过什么异常？比如单据对不上、货少了、司机反映有人跟车或者拍照。”
周德胜脸色变了变，支吾了一下，“这个……领导，不瞒你说，上个月确实有一票货对不上数。往临省发的建材，出库单是三十吨，到地方卸货只剩二十八吨半。司机说路上没停过，封条也完好，但就是少了。我跟陈红说过这事，她说可能是装车的时候磅有误差，让我别声张，她来处理。”
“她怎么处理的？”
“她说她跟对方收货的沟通好了，补了张单子。我后来也没细问，觉得她办事靠谱……”
齐海波在边上插了句：“那票货的收货方是谁？”
周德胜翻了半天抽屉找出一张皱巴巴的派车单复印件，“喏，城南建材市场，联系人姓刘，刘什么来着……刘建业。”
朱武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折好放进自己口袋。“周老板，陈红要是联系你，第一时间打我电话。还有，马强要是来提车或者拿东西，别拦着，也给我打电话。”
出了办公室，齐海波低声说道，“刘建业，刘哥的大名。”
“那票货八成就是刘哥借着鑫达的渠道往外倒东西，陈红在中间改单据把账抹平。张广林拍照的时候估计把这票货的单据也拍进去了，所以韩老三才拿得住他们。”
正说着，孙大力电话打回来了，“朱局，马强那辆白色高尔夫高速卡口记录查到了。今天从城南入口上的高速，往南走了两个多小时，在一个叫水河服务区的地方下了匝道，之后没再上高速。水河服务区离咱们这儿一百六十公里，属于临省地界了。”
“下高速之后往哪走了？”
“服务区出口有个治安卡口，拍到了车头朝西。往西五公里就是水河县城。县城里天网密度不高，暂时还没追到。”
朱武想了想，“陈红手机关机之前最后信号在南入口附近，马强的车也走南边。两个人八成是前后脚跑的，陈红走高速，马强可能走了国道或者省道，分开走降低风险。水河县城那个位置，往西能插到国道，往南能上另一条高速，是个岔路口。”
“那咱们怎么办？追水河？”
“不追。”朱武拉开车门坐进去，“马强的车在水河县下了高速，那说明水河县是他们预设的汇合点之一。陈红要是到了地方换车或者换手机，我们就断了。但现在我们手里有马强这个活扣，他不可能永远不跟陈红联系。让人去水河县城摸排，查所有小旅馆、洗浴中心、出租屋集中地的监控，找那辆白色高尔夫。同时把马强名下所有银行卡、支付宝、微信的流水拉出来，看他在水河有没有消费记录。陈红那边一样，她两个手机号虽然关了一个，但另一个不记名微信号绑的银行卡只要一动，我们就能咬住。”
齐海波发动车子，“那咱们现在回局里？”
“回局里。今晚把刘哥那条线的资金图彻底捋一遍。陈红跑了，鑫达货运的账我们得先封住，周德胜那边你安排人盯着，他要是通风报信，刘哥那边立马就知道我们摸到哪一步了。”
朱武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查查水河县城有没有刘建业的产业。洗浴、棋牌室、小贷公司，什么都行。他要是提前在水河布了点，陈红和马强就是去投靠的，不是单纯路过。”
齐海波一边打方向盘一边拨电话，“孙队，朱局加个活儿，查刘建业在水河县城有没有产业，洗浴、棋牌、小贷、二手车行，凡是能藏人的地方都过一遍。”
孙大力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你别说，我正想跟你说这个。我刚把马强名下银行卡流水拉出来，这小子昨天下午在水河县城一家便利店刷了一笔，一百二，买烟买水。刷卡时间跟他下高速的时间对得上，说明他进县城之后没再往远走，就在城区活动。”
“便利店叫什么？”
“‘好又多便利’，地址是水河县城关镇建设路，我搜了一下，那地方在县城老城区，周围全是自建房和小旅馆，巷道窄，监控少。马强选这种地方落脚，要么是有人给他指了路，要么他以前来过。”
朱武在后座插了一句，“查那家便利店周围五百米内所有能住人的地方。小旅馆、日租房、棋牌室包间，一个都别漏。另外查刘建业，他要是提前在水河布了点，大概率不会用自己的名字，看他老婆那边，尤其是他小姨子。”
“明白。”孙大力应得干脆，“还有个事，周德胜刚给我打电话了。”
朱武一挑眉，“说什么？”
“他说陈红给他回微信了，就一句话，‘周哥，我家里有点事，请两天假，调度的事你先顶一下。’周德胜问她什么事，她没回。周德胜这人精，嘴上说行，转头就给我打了电话。”
“微信发的时间？”
“五分钟前。”
朱武看了看表，“陈红手机之前关机，现在用微信联系，让技术那边盯住她这个微信号的登录IP和实时位置。”
齐海波把车拐进市局院里，“那周德胜那边怎么回？”
“让他正常回，就说‘行，你先忙，公司这边我盯着’，别多问，别露馅。陈红这步棋走得急，连假都没编圆，说明她手头缺东西，可能是钱不够，可能是马强那边出了状况，逼得她不得不跟周德胜开口。她越急，露的破绽越多。”
朱武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今晚先把刘建业那条线的资金图理清楚，尤其是他控制的空壳公司和鑫达货运之间的走账路径，陈红跑了，但账跑不了。只要资金链对得上，她回不回来都不影响我们收网。”
齐海波锁了车跟上来，“那水河县那边呢？”
“派两个人过去，便衣，先摸马强的位置，别打草惊蛇。找到人之后先盯住，看陈红会不会跟他汇合。要是陈红不出现，那就说明水河只是个中转站，他们还有下一站，到时候再看马强往哪走，顺藤摸瓜。”
朱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查查水河县城有没有刘建业早年的关系，战友、同学、连襟，那种能替他看场子又不挂自己名的人，刘建业这种人，不会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水河县要是他的备用通道，肯定有人替他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