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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力谏广纳后宫,确实早已越逼越紧。
伤口处愈后第一次上朝,便有了按耐不住的声音。
他们说:“国之根本,在于储嗣;君之基业,在于□□。然今中宫虚悬,六宫无人,掖庭空置已久,后宫无一宫妃侍奉,岂可安国本乎?”
他们说:“古往今来,帝王广纳贤妃,非为私欲享乐,实为延续血脉,以固江山万年。”
他们说:“陛下年少登基,社稷初定,百废待兴,唯独皇嗣无脉可承。此非陛下私事,乃是天下公事,宗室忧心,百官挂虑,万民期盼。”
一串又一串意思大差不差的话,翻来覆去地劝,一个轮着一个地进言。
有时顾清湛望着底下嘴唇张合的人,竟恍惚间有些分不清,疑心他昨日是不是已经说过了同样的话。
起初他还会耐心地回:“社稷未稳,四方未平,朕无心奢靡,更无心耽于后宫声色。”
然而朝堂的形势愈演愈烈,群臣相顾痛心疾首,逐渐到了激愤的境地。竟好像他与他们对着干,已成了大逆不道的昏君一般。
直至那日太傅深深伏身:“臣斗胆恳请陛下下旨选秀,充盈后宫,绵延皇嗣,以安朝野之心、固天下之本!”
而后三省六部、文武官员,竟接连躬身出列,黑压压一片,跪伏御座之下。
“臣附议!”
“臣恳请陛下选秀纳妃,以固国本!”
“后宫空悬日久,于社稷不利,恳请陛下圣裁!”
此起彼伏的谏声层层叠叠,响彻了整座金銮殿。
顾清湛缓缓起身,立在阶上,俯瞰着下头乌泱一片,面色逐渐沉冷下去。
这满殿跪拜,声声恳切,句句冠冕堂皇,究竟是忧心社稷国本,还是裹挟帝王?
先前他只当群臣是好言相劝,于是总温言相拒,给足了体面。以为勤政克己、公私分明,便能堵得住悠悠众口,令朝野安分守职、各司其事。
然而铺天盖地的声音却似吃准了他不会动怒,逐渐汇作一股洪流,劈头盖脸砸将下来,当头把他砸醒。
他退让太多了。
是他近来太过温和、太过体恤,才让这群朝臣忘了何为君纲、何为尊卑么?
朝政吏治、赋税改革、边境驻防、民生安稳,桩桩件件关乎天下苍生的要务无人死谏,反倒将目光死死盯在他的内宅之事上。
果真是忧心国本?
还是在试探他这年轻帝王的底线,试探他手中权柄的虚实,试探他是否可被群臣裹挟、可被朝堂制衡、可被世家拿捏?
连他的后院私事都要被百官指点干涉,都要顺着朝野的心意来抉择么?
今日他们能逼他选秀纳妃、充盈后宫,明日又当如何?
他想做的桩桩件件,若连这一步也跨不过去,往后如何成行?
许久,顾清湛终于开口,沉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分外清楚,显出些帝王独有的威仪。
“朕请问诸卿——天下未平,民生未定,国库未盈,吏治未清,边境未安,是哪一桩不如充盈后宫要紧?”
见殿内一片死寂,他便干脆点人:“刑部尚书李氏,年前逆党行刺,余孽肃清否?”
那李氏正在出列齐呼的群臣之间,闻言一个激灵,嘴唇嗫嚅着答不上话。
便听皇帝又厉声问:“兵部郭氏,西北边地苦寒,戍边将士死守疆土,粮草补给充盈否?”
“户部钱氏,江南水患初歇,流民安置、春耕抚恤诸事周全否?”
“吏部赵氏,朝堂新旧更替,吏治整顿、税制革新,推行落实否?”
一个一个阎王点卯般问下来,点的都是出列的朝臣。
未料想皇帝不被群情压过,反挨个问罪,难免有些后悔——进谏是大伙一同作的声,怎么到了这会儿,便成了自己扛?
又听皇帝更疾言厉色喝问:“公事百废待兴,尔等不勤本职、不报实忧,反倒日日盯着朕的后宫、催朕延嗣?”
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砸弯了人的腰,于是两股颤颤,埋首伏得更低,口中连呼不敢。
方才跪着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