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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却在心里默默地回:不是的,他并不喜欢桂花。
他从来都不喜欢桂花。
桂花的香是甜香,不似梅花清幽,不似玉兰雅致,总热热闹闹的,太浓烈也太腻味,便显得不庄重,又俗气。
金陵的桂花树其实不少,散落在各处,秋日里总有一簇一簇的花香。读书人赞桂花的却不如其他花多,想来便是因此缘故。
顾清湛也如此说。
他说君子需爱清净,爱高雅,爱不得这样甜腻的香气。
岑再华见不得他假惺惺的模样,专拿话顶东他。
她说:“以后我要府里种满桂花,一到秋天,到处都是这么俗气的甜香,腻味死你。”
顾清湛便笑:“那以后我得掌大权,第一道旨便下令铲尽全京城的桂花,凡私种者,需给我绣一个香囊。”
“暴君!昏君!”岑再华瞪大眼骂他,“那我就绣一个全是桂花的香囊,里头装满桂花的香膏,你且等着罢——”
现在好了。
现在他是明君了。
总不能是爱清雅的君子一坐在龙椅上,就转而爱甜腻爱俗气去了。
究竟是谁在爱桂花,岑再华不敢再想。
她只恨不得现在就奔进宫去,求他快收手。
受之有愧久了,总担心是埋的一颗雷,不知哪一天便要轰隆作响,质问她究竟何以敢如此心安理得,炸得她枯骨无存。
何况她听见坊间传闻甚嚣尘上,说陛下养好了伤势,群臣便纷纷开始进谏,言应尽快选秀、广纳后宫,以备开枝散叶。
连各家衣裳首饰铺子都跟着生意变好,因官家小姐提前张罗起了行头,为传闻中的选秀做准备。
岑再华一时不知该如何祈愿。
又盼望着群臣得力,劝服他大选后宫,从此无暇顾及自己;又怕逼得紧了,叫他一道谕旨下来,强纳她做嫔妃。
心头百转千回,一日比一日焦急。
于是修竹前来,说主子三月十五得空、邀她栖霞山上踏青时,岑再华几乎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她有盘旋了太久的问题要问,有积攒了太多的话要说。
直到三月十五当天,乘马车行至栖霞山下,岑再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上次来栖霞山,恰也是四年前的三月十五。
那日风清日朗,惠风和畅,他在漫山的迎春花里,在她最高兴而得意忘形的时候,对她说:“你虽商贾出身,我却愿向父皇请命,先许你一个侧妃的位子。”
她不知选在这个日子故地重游,究竟是巧合还是刻意。
然而有意与否,又有什么差别?
刻意为之,固然是往她心口上戳刀子;没心没肺地忘却前因,岂不更可恶可恨?
于是岑再华站在顾清湛面前时,神色冰冷得可怖。
自两人关系稍稍缓和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疏离的模样。
顾清湛心知肚明缘由,亦十分不安。
挑今日约见此处,有太多赌的成分。若一切顺利,或能叫她心里好受些;最坏的情形,却可能功亏一篑。
他有些小心地开口:“来的路上还顺利么?”
岑再华刺楞楞地冷笑:“拖陛下的福,一路上并没人突然跳出来说要纳我做妾。但愿在山上也能如此走运,别突然冒出一句愿许我个妃位。”
顾清湛心道不好,自知理亏地垂首:“再不会有那样的诨话。先前那个不长眼的,我也已教训过他了。”
岑再华挑眉,欲问他教训在哪,又不愿落入调情一般的氛围,兀自继续冷着张脸:“陛下说了又有什么用?”
“从前有先皇在头上压着,连正妃的话头都不敢提,下定了决心也只是求个侧妃的位子,还盼着我感恩戴德呢。”
“如今呢?会是世家施压,还是群臣进谏?”
“陛下特意约我来此,不会是要告诉我,朝臣力劝您广纳后宫,不日就要选秀吧?”
顾清湛望着她一张一合的唇,与眉目间许久未见的夹枪带棒,不由沉默一瞬。
他神情复杂地开口:“叫你说对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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