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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二百余亩,铺面四间,金银器皿共计三百余件,压箱银五千两——一分不少,我要全部带走。”
陈时瑾的瞳孔渐渐放大,面色亦越来越难看,来不及开口,又听她掰着手指继续数落。
“还有你当年上京赶考的路费、盘缠,调职时打点关系的银子,全是我岑家出的。当时你跪在我爹爹面前,说来日翻倍奉还,后来竟也不提了。”
“我家仁义,也不强求你当真翻倍,就按市面上放印子的息钱算,连本带利一共三千八百两,你若现银还不起,也可拿这座宅子和你京城那小破院子来抵。”
“反正就要入赘高门,哪里缺一个住处呢?届时便叫你那老父老母,同你一起住在杨家,享尽荣华富贵——”
“闭嘴!”陈时瑾再也忍耐不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发妻,惊异于商人之女的铜臭气竟如此难以洗清,成婚三年后还能把当时账目计较至此。
他如何能叫她把这些拿走!
“你休想,”他冷声叱,“你当这府衙是你岑家的后院,想怎么翻便怎么翻?我若休妻,三书六礼皆有凭据,无后、善妒、不孝三条罪状,你一样也逃不脱!”
“我无后?”岑再华亦是冷笑,“我的身子可一向康健得很,反倒是你白瘦文弱,风一吹恨不得倒在我怀里,究竟是谁生不出孩子?”
“也不见得只是瘦弱的缘故,阴德有损,孩子怕也不愿降世。我说我的子孙缘哪里去了,原是叫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爹给克走了——”
“岑再华!”陈时瑾一声怒喝,额角青筋隐隐若现。
他已明白过来,绝不能再叫她继续说下去,更不能同她继续在这里歪缠。
他读过书,懂礼义廉耻,说话也有章法;她却疯了般胡乱地咬,嘴上没个把门。
秀才遇到兵,同她纠缠下去,只会把自己气出病来。
“和离绝不可能,”他禀一禀息,极力平静道,“我陈氏门风,不容出和离之妇。你若要走,便只能是休妻。”
顿了顿,又补一句:“嫁妆你可以带走半数,算是……我念咱们三年夫妻情分,也怜你不易。”
“夫妻情分?怜我不易?”
岑再华只觉被气笑太多次,已笑得脸颊发酸,眼角也快要沁出泪来。
“那就别再废话了,”她收了笑,重新看向他,眼底变得冰冷,“正巧我也觉得和离太过便宜你,既然你也不愿,我们便公堂上见。”
“嫁妆单子,我早已找齐列清;给我爹娘的信,算算日子也该到他们手中了,只等家里派人来接。”
“你那未来岳丈,在安西或可耀武扬威,到了京城,仍能继续肆意行事么?大不了我豁出去一条残命,去敲那登闻鼓,叫天下人都来评评理,瞧瞧是我的三条罪状先能服人,还是你的狼心狗肺之举先被唾沫星子淹死!”
不曾想,陈时瑾听着听着,方才紧绷的面皮竟不自觉地松了些。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一脸正色的妻子,抱着臂,手摩挲起了下颌。
岑再华渐渐觉出不对。
他的放松毫不遮掩,方才被激起的恼怒竟也平和许多。悄然间,已变成好整以暇地看她,如在观赏幼童稚拙的胡闹。
她心里漫起些不安。
察觉到岑再华的语速在变慢,眸中露出些狐疑,陈时瑾终于悠哉开口。
“你是觉得到了公堂,我便拿你没办法了?官与民到了公堂上,是官碰不过民?”
“还是觉得杨大人永远只是个杨知府?他不日便要擢升刺史,李贤已告诉你了吧。不妨再叫你知道,刺史不过是第一步,他将有大造化,迟早是要回京的——”
“你若肯忍气吞声,大家相识一场,从此相安无事也就罢了;若执意要把事情闹大,只怕还未走到登闻鼓面前,已被杨大人的人拦下了。”
“越是京城,越是接近权柄中心,身份、地位与权势便越刀刀见血、威重万钧。”
他温柔地对着她笑。
“阿华,你还如从前一般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