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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说了太多太多,便是她没听烦,自己也觉重复得太过无力。
岑再华慢慢站起身,因酒劲未过而一阵头晕。缓了缓神,才把外袍捡起来,拍一拍灰,将就着拢在身上。
一时是把他堵回去了,可自己心里也乱得很。
同人家有了肌肤之亲,还要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也觉得不好。
何况……酒固然催人醉,又怎至于蚕食所有理智?
不过是放大了人的欲望。
那些渴望是真的,难自抑的欢愉是真的,抚墨到他背上伤疤时落下的泪也是真的。
然而若要轻易承认方才的欲望是出自本心,未免对不起从前流过泪的自己;若要为那一瞬的放纵而负责,便无法再逃避她所害怕的一切。
岑再华想,她是个懦夫。
于是她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只默然地朝门口走去。
顾清湛却在后头拽住了她的袖口。
他低声说:“可你方才分明……分明也动了情。”
“你说喜欢我这幅皮囊,从第一眼就喜欢,直到现在也喜欢。你说同我说话有意思,同我做什么都有意思,同我这样……也更欢愉。”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愿日日与我在一处?为什么不愿长长久久同我如此?”
因为害怕。
因为逃避。
因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因为不愿再面对如许守正一般的人物和无穷无尽朝堂上的声音。
因为不能承受又一次被辜负的下场,因为不敢再相信任何信誓旦旦的诺言。
岑再华狠一狠心,咬牙回:“因为那是调情时要说的话。”
顾清湛的面色愈发阴冷:“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么?”她强笑着说,“在床第之间,夫妻蜜语,自然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总不能在那样的时候,你问我喜不喜欢,我说一般吧?”
她略一用力,便把衣袖从他手里扯了回来:“天色已晚,民女要先回府了。”
犹豫一瞬,终究还是补了一句:“更深露重,陛下伤愈不久,也该早些回宫。”
而后抬腿便走。
却被人忽然从后头拦腰揽住,落回一个刚刚离开不久、气味尚且熟悉的怀抱。
“做什么?”岑再华低声惊呼,“放手!”
她扭头,撞见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
“岑再华,”他轻笑,“都这么久了,还拿这种把戏对付我?”
她警觉地装傻:“什么把戏?”
“你不该平日里刺我太多回的——如今一说这种话,我就知道是专门刺我的,当不得真。”
顾清湛眼里带着笑,又掐了一把手里的腰:“还骗不骗我?”
“你还掐上瘾了?”岑再华剜他一眼,把腰上作乱的手拍开,“这会儿不说什么清白不清白的了?”
“是有些上瘾,”他振振有词,“我的完璧之身被你收了去,因此往后你碰无妨,旁人碰到,都算污我清白。”
“哪里是这么算的?”
岑再华还要再同他掰扯,却见他收敛了戏谑,正色问:“你实话告诉我,究竟在躲什么?”
“我能有什么可躲的?”
“那就是有,”顾清湛斩钉截铁,“怕朝臣口诛笔伐?还是怕我出尔反尔?”
他掰过她的肩,令她直视自己的眼。
“朝廷的事你不必担忧,最迟半年,我会把权柄尽数收归在手,绝不容任何人胆敢非议你我。”
“若是怕我反悔,就更好办。我已想到法子,能叫你捏住我的七寸,再不怕我变心——倘若真有那一天,你动动手指,便能叫我自食恶果。”
“如此,你能安心些么?”
窗外清凌凌的月光斜斜映在他眼里,如一汪清澈澄湛的幽泉。
鬼使神差地,她答非所问:“你父皇给你起这个名字时,是瞧见了你的眼睛么?”
顾清湛亦答非所问:“这便是默认了。”
“哪有那么容易?”岑再华低声说,“一国之君,膝下怎可没有子嗣?届时说要开枝散叶,不得不广纳后宫,我还能拦着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