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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括看着视野右上角的小地图，属于嬴异人的那个红点已经彻底熄灭。他低头打量着这个穿着破烂儒衫、满身脏污的燕国穿越者。
【姬越】
【身份：燕国王室\穿越者】
【好感：61（信任）】
【武力值：3】
【健康状态：42】
【状态：亢奋，震惊，疲惫。】
【特长：推演、计算、扮演】
……震惊什么，亢奋什么？杀了嬴异人，所以很开心么？
赵括开口问道：“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几个穿越者？”
姬越愣了一愣，开口：
“六个。”
已经是六个了么？小地图上的红点已经熄灭，如果姬越没有骗我的话，双重佐证，都代表着嬴异人已经死透了。
不过赵括还是不太放心，他弯腰捡起地上刚刚从姬越身上割开的几截牛筋绳，递给姬越：
“帮我把他绑起来。”
姬越看了一眼被自己砸得稀巴烂的嬴异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为何要绑？”
赵括走到嬴异人尸体旁，伸手握住君临刀柄，将刀身从尸体里拔了出来。
因为我怕他复活，又怕直接碰他尸体会影响脑子，所以让你绑，很合理吧……
“绑就是了。”赵括说道。
看赵括这个态度，姬越也不再多问，撑着酸软的身子爬起来，接过绳索。
他花了点工夫，把嬴异人那具没了双臂的尸体胡乱捆了几圈，留出一截长长的绳头，方便拖拽。
赵括右手提着君临刀，左手拽起那截绳头，让姬越举着从墙上取下的松明火把走在前面，两人顺着暗渠原路往回走。
可能是因为姬越绑绳子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往回走的这一路上，身后那具残尸在青石板上拖拖拉拉，一路走一路掉碎肉，拉出一条长长的血印子。
走出暗渠，穿过地下暗殿。
赵括刚走到前厅那扇敞开的包铁石门后，就听见外面厅堂里传来二号嘶哑、带着血沫的惨笑声。
前厅内，满地皆是黑冰台死士的残尸，没有一个活口。
二号被挑断了手脚筋，整个人靠坐在一根青石柱下。
他仰着头，看着面前紫衣面纱上染着血迹的芈师，一边往外咳着血沫，一边说道：
“一号……你背叛黑冰台十一年，以为替嬴漸那叛徒保住了野种，就算赢了？当年在质子府门外，嬴漸身中三十七刀，咽气前眼珠子都还看着南边……他要是知道你如今给赵国人当走狗……”
门口传来了鞋底踩踏血水的脚步声，以及绳索拖拽重物的摩擦声。
糟糕，怎么偏偏这时候走出来，听见了师父的老底……
赵括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前、正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姬越。
怕芈师因为外人听见不该听的而顺手灭口，赵括没有任何犹豫，抬起左手，一记手刀劈在姬越的后颈上。
姬越两眼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便倒在了门槛旁，手里的火把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前厅内的芈师转过头，扫了门口的赵括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她回过身，左手古剑往前一送，剑尖刺穿了二号的咽喉。
二号喉咙里发出一声漏气般的轻响，头颅歪向一侧，彻底没了生息。
赵括站在门口，识趣地没有出声，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听清。
芈师拔出长剑，在二号衣襟上擦净血迹，反手收剑入鞘。她转过身，目光越过地上昏迷的姬越，落在了赵括屁股后面用绳子拽着的那一坨难辨面目的烂肉上，眉头皱起：
“这是做什么？”
赵括一本正经地答道：
“不放心，怕没死……”
芈师低头看着那坨连脑浆子都流干净、脑袋扁得跟锅盔一样的尸体，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要是还没死透，那就是真见鬼了。
赵括却二话不说，拽着绳头往前走了几步，把嬴异人的尸体拖到前厅正中央的空旷青石地面上。
他松开绳子，走到一旁，伸手从石壁上拔下两支燃烧的松明火把，又抬脚踢翻了墙角用来添灯的两口陶制油瓮。
黑色的火油哗啦啦流了一地，将嬴异人的尸体浸透。
赵括随手把两支火把丢了上去。
轰的一声，火苗窜起一人多高。油脂混着血肉在烈火中发出“呲啦啦”的声响，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很快弥漫了整个地下前厅。
赵括就那么双手拄着君临刀，站在火堆旁，一眨不眨地盯着大火。
足足等了一刻钟，眼睁睁看着火堆里的尸体烧成一具焦黑碳化的骷髅，赵括还不罢休，提起君临刀上前，用宽厚的刀背在火堆里捅了捅，把那副焦黑的骨头架子敲得粉碎，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烧完了尸体，赵括转身走回暗殿，在嬴异人平时办公的几案上翻找起来。
几案上摆着一摞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桐油素帛，以及十几卷写满数字的竹简。
赵括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素帛扫了一眼，上面全是嬴异人编造的关于嬴漸、芈师与赵括之间关系的字句。
他面色不变，把桌案上所有的桐油素帛全部拢在一起，转身走到外厅，随手丢进了还没熄灭的火堆里。
桐油遇火即燃，火苗往上窜了一截，很快将那些素帛烧成了黑灰。
赵括走回暗殿，继续在几案底层翻找，又摸出了几卷命令黑冰台行事的密令底档、几卷姬越推演的粮草调度竹简，以及一枚属于秦王室的调兵虎符。
他将竹简和虎符塞进怀里。
这时，芈师走进了暗殿，看了一眼正在翻箱倒柜的赵括，开口问道：
“人烧干净了，什么时候走？”
赵括停下手里的动作，抬手指了指头顶上方：
“现在还走不了。城外还有十万秦军，他们都以为是我派阜汐杀了白起，正憋着劲要打函谷关。我们要是就这么走了，廉颇老将军在函谷关得吃大亏。”
芈师语气冷淡：
“白起本来就是你派那丫头杀的，他们找你报仇，天经地义。难不成你还能把十万人都杀光？”
这口黑锅在师父这儿是彻底摘不掉了……
赵括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人确实是我让人杀的，但黑锅，未必要我来背。咸阳宫里不是还住着一位现成的秦王么？”
芈师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括指了指地上的竹简，解释道：
“城外那十万秦军之所以恨我，是因为嬴异人封锁了消息，利用黑冰台在军中散布谣言。”
“现在嬴异人和黑冰台的主力全死了，整个咸阳宫就是一只没牙的老虎。只要咱们把秦王嬴柱抓住，逼他演一场戏，就能让城外那十万秦军调转枪头，自己人打自己人。”
芈师点了点头：
“带路。”
走出暗殿前，赵括看了一眼还倒在门槛旁昏迷不醒的姬越。
怕这书生半途醒过来乱跑，再白送了性命，赵括干脆又捡起几截剩下的牛筋绳，把姬越的手脚捆结实了，塞进一团破布堵住嘴，拖到暗殿角落的石榻底下藏好，打算等办完正事再回来提他。
……
丑时末，咸阳王宫深处，秦王寝殿。
自从被嬴异人带着黑冰台架空软禁之后，秦王嬴柱便整日躲在寝殿里饮酒度日，对外面的局势一知半解。
夜色中，两道黑影翻过寝殿院墙。
外围值守的八名秦军宿卫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芈师抹了脖子，无声无息地倒在廊下。
赵括推开寝殿大门，提着八十三斤的君临重刃，一步步走到挂着纱帐的木榻前。
榻上正在熟睡的嬴柱被铁器刮擦青砖的声响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掀开帐子，借着殿角长明灯的微光，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床头、浑身散发着焦臭与血腥味的赵括。
“怎么是你！”嬴柱哑然失声。
他被吓得叫都叫不出来，手脚并用地从木榻上滚下来，光着脚扑在青砖地上，脑袋磕得砰砰直响：
“上将军饶命！长平君饶命啊！降书寡人上个月就已经签了！咸阳城外那些兵马，全是异人那逆子私自调来的，跟寡人没有半点关系啊！”
赵括一屁股坐在木榻边缘，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嬴柱：
“不用怕，嬴异人刚才已经被我烧成灰了。现在这咸阳城里，你说了算。”
嬴柱愣了一下，抬起头，满脸惊惧地看着赵括，一时没反应过来。
赵括反手从后腰拔出那柄水波纹短剑，用平直的剑身拍了拍嬴柱的脸颊：
“去把笔墨和玉玺拿过来。我念，你写。天亮的时候，派你的内侍监把诏书送到城外十万秦军的大营里去。”
嬴柱咽了口唾沫，连滚带爬地起身，从旁边的书案暗格里抱出秦王玉玺，又铺开一卷空白竹简，颤抖着手拿起毛笔：
“上……上将军请讲，寡人照写便是。”
赵括看着他，缓缓开口：
“武安君白起生前私通赵国、意图谋反，乃是大秦国贼。”
嬴柱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竹简上，洇出一团黑墨。他转过头，呆呆地看着赵括。
赵括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道：
“白起已在杜邮伏诛，乃是大秦王室密令公子异人携黑冰台所为，为国除贼，与赵国无关。”
“命城外十万大军即刻将白起棺木劈碎，挫骨扬灰。全军就地卸甲、交出兵刃，罚没所有军饷抚恤，即刻发配北地修筑长城。敢有违抗王命者，视同白起逆党，夷三族！”
嬴柱听完，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整个人瘫坐在席垫上，嘴唇哆嗦着喊道：
“上将军！使不得啊！这……这诏书要是发出去，城外那十万疯子会立刻冲进城来把寡人活剥了的！”
“武安君乃大秦军神，寡人怎么敢承认是王室杀了他，况且武安君埋都埋了，还如何劈棺啊！”
赵括用短剑剑尖挑起掉在竹简上的毛笔，递回嬴柱面前，语气平静：
“写归写，劈不劈另说，你只管盖玉玺发出去。发出去之后，我带你从东门出城，送你去函谷关养老，那十万乱兵砍不到你头上。但你如果不写，我现在就把你扔进旁边的炭盆里烤了。”
看着抵在自己鼻尖前的短剑，嬴柱浑身抖个不停。
在立刻死、和发了诏书跟着赵括跑路之间，这位在位不到三个月的秦王没有犹豫太久。
他一把抓过毛笔，趴在几案上，流着眼泪将赵括口授的三条王命一字不差地写在了竹简上，随后捧起秦王玉玺，在封泥上重重按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寅时正。
赵括叫醒了寝殿外院的秦宫内侍监，当着他的面将刀架在嬴柱脖子上，又搜出内侍监在城内的家眷住址作为要挟。
将那卷盖着秦王玉玺的诏书交到了内侍监手里，命他辰时一到必须送进城外中军大帐。
做完这一切，赵括让嬴柱换上一身普通太监的灰布衣裳，又返回东北角的废弃冷宫，从地下暗殿里把姬越提了出来。
趁着清晨寅卯交接、东门守军换防的空当，赵括、芈师、嬴柱、姬越四人，骑上从王宫马厩牵出的四匹快马，混在出城运送夜香杂物的车队里，顺顺利利地出了咸阳东门。
辰时初，朝阳升起。
咸阳宫内侍监捧着那卷秦王诏书，双腿发软地走出了咸阳西门，一步步迈向城外那座插满白幡的十万秦军大营。
而在咸阳城东面二十里外的一处官道高坡上，赵括勒住马缰，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晨雾中的咸阳城轮廓。
只是看了一眼，赵括便拨转马头，没有在咸阳城外多留。
他一夹马腹，带着芈师、换了太监衣服的秦王嬴柱，以及趴在马背上颠得七荤八素的姬越，顺着官道一路向东，直奔函谷关而去。
一日之后，午时。
四匹快马穿过深谷，停在了函谷关高大的城楼之下。
刚进关城，赵括视野里的晶蓝色聊天框便接连闪烁起来。
【韩非：@姬越姬越兄弟？还活着吗？老板应该已经把你捞出来了吧？】
【芈姝：长平君办事向来稳妥，既已过了一日，想来人已脱险。】
刚从马背上滑下来、双腿还在打颤的姬越扶着墙根站稳，看着眼前跳动的文字，叹了口气，用意念在群里回了几个字：
【姬越：多谢韩相、芈夫人挂怀，在下已随长平君抵达函谷关。】
【芈姝：芈夫人？都是现代人，能用点正常的称呼么？】
【韩非：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不过姬越兄弟，前天夜里在群里说的那什么火药炸齐军、楚国渡淮水，是老板让我们演戏骗你的，为了帮你摆脱嬴异人的控制。】
【燕国那边……如今齐军还在围城，你可别怪老板啊。】
姬越看着这行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其实昨天在来函谷关的路上，他脱离了嬴异人的控制，脑子恢复清明之后，就已经结合沿途听见的风声重新推演过了一遍，知道了前夜那番话只是赵括为了救他脱困的权宜之计。
若是没有那个善意的谎言，他现在还在咸阳地底当人形算盘，哪还能站在这里晒太阳？
姬越在群里回复道：【长平君救命之恩，姬越没齿难忘，怎敢生怨。】
赵括扫了一眼群聊，没有搭理里面热火朝天的闲聊，把面板缩小挂在了一边。
他让人把换了太监服的秦王嬴柱带下去严加看管，自己则迈步登上了函谷关的城楼。
城楼上，廉颇与乐乘正披着铁甲，围在一张关中地形图前商议军务。
见赵括上来，廉颇快步迎上前，拱手道：
“上将军神算！前日你刚走，老夫派往渭水方向的斥候便拼死传回急报。咸阳城外不知何时竟集结了十万披麻戴孝的秦军，营盘连绵十余里，看架势，随时都要顺着渭水东进，猛攻我函谷关！”
一旁的乐乘也走上前来，面色凝重地抱拳道：
“上将军，秦军新丧白起，那十万秦卒皆是哀兵。老夫与廉颇将军这两日已命全军日夜加固城防，准备滚木礌石，就等上将军回来主持大局，迎战秦军主力了！”
赵括听着两位老将的话，只是摆了摆手：
“关中之危已解。此后三年内，关中大乱，秦人自己打自己都腾不出手，再难东进半步。”
廉颇和乐乘同时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廉颇张了张嘴，看了看西面空荡荡的官道，又看了看孤身一人去、又只带了三个随从回来的赵括：
“解了？上将军，那可是十万大军，你就去了咸阳两天，这就解了？”
赵括没有解释咸阳宫里那封掘坟诏书的事，只是转身走到城梯口，对两位老将拱了拱手：
“秦王嬴柱已经被我抓回来了，我不方便再绕到回邯郸，就先关在城下营房里，两位老将军平时给他口饭吃就行。”
“函谷关苦寒，接下来还要劳烦两位老将军替大赵守好这道西大门。燕齐战局糜烂，我需速至易水，这就先行一步了。”
说完，赵括甚至没在关内吃上一口热饭，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片刻后，城门洞开。
赵括换了上已经歇了两整个日夜的野结衣，带着芈师和刚刚缓过一口气的姬越，三人六马，顺着东出函谷的官道疾驰而去，马蹄扬起一阵黄尘，很快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函谷关高耸的城垛旁，廉颇和乐乘并肩站着，迎面吹着关隘口的冷风。
两人低头看了看城下营房里那个刚被塞进来的秦王，又抬头看了看东面官道上渐渐散去的烟尘，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过了许久，廉颇才摸了摸胡须，对着空旷的官道感叹了一句：
“这位长平君，刚平了西边又去北边，真是为我大赵操碎了心啊……”